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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回车里。快5 点了,但我没有手机给格拉格探长打电话。如果我选择的路途是正确的话,访问中心应该就在不远处,而且,大致方向我现在也清楚了。
当我开进停车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几辆车了。我拉下遮阳板,对着亮灯的化妆镜轻饰脂粉,涂了一点睫毛膏和口红。我去纽格兰奇修道院的时候,决定不使用任何化妆品。我记得卡皮翁修女的指甲。当然,保持良好的仪表是她的权利。而且,这绝不仅仅是时尚的问题。
从车场到访问中心需要穿过一个木质的长廊,沿着石板路一闪一闪的是霜。博因河在我的右侧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流淌。河上的行人悬索桥连接着一个小型公共汽车站,游客可乘车前往纽格兰奇和道思两座古墓游览并返回。我的左侧是一个人工瀑布,我路过的时候只是在滴水。现在是闭馆时间。
我走向前去跟一名职员解释我姓甚名谁,她正在大门里面等着送走一对拖拉的购买纪念品的游客。她指着台阶下面的餐厅说有人在等我。我走下拐弯抹角的台阶,看见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坐在一张桌子上,读着一份《星期日周报》。在我朝他走去时,那人从报纸上抬起头来,他留着小胡子,头发剪得短短的,魁梧的身躯似乎要把他那写着〃 警探〃 的灰色制服撑破,一切如他昨天所说的那样。但不知为什么,他没跟我提起自己最显着的特征——他的头发。根本就没有委婉的说法来形容它:〃 红色〃 绝对是用词不当,〃 胡萝卜红〃 还有点靠谱,一片胡萝卜从黄色到橙色的色差则更为接近。他的肤色说明他刚休完一个阳光假期:不是被日光晒成了黑褐色,而是他发炎红肿的前额和爆皮的鼻子。
我伸出手,〃 我是依兰·波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大手一直抓到我的手腕。〃 马特·格拉格。我一直在担心你。可是我想,要是真的遇到麻烦,你会给我打电话的。〃 柔和的多内加尔口音和他摔跤运动员似的体格一点都不匹配。我猜他的岁数应该是四十出头。
〃 我的确应该给您打电话,可是我的手机昨天早上被人偷了。〃 看到他的纸杯子还剩下半杯,我忽然产生了喝一杯浓咖啡的冲动。
〃 噢,怎么回事?〃 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桌上。把一个复印件遮住了一部分,看上去像是在特雷诺尸体下面发现的圣诞贺卡。
我把夜盗来我家并把我的车窗砸烂的事告诉了他。
〃 那部手机很贵吧?〃 〃 不很贵。〃 我撇了一眼服务区,那里已经处于半黑暗的状态了。
〃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告诫人们不要把任何显眼的东西放在车里的原因。
〃 他把手伸到夹克里,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 我想,那儿关门了。〃 他说,他指的是服务区,〃 但是,如果你只是想来一杯咖啡因的话,不妨做一回夜盗。我想那边的可乐自动售货机还开着。〃 他的幽默感让我放松了许多。〃 探长,你这不是教唆我犯罪吗?〃 我走到自动售货机面前,拿起一只纸杯,装满一杯可乐。然后从钱包里取出一枚硬币放在收银机旁边。
我在桌前坐下,呷了一口凉可乐,等着格拉格问我第一个问题。他并没有向我提问,相反,他点燃一根香烟——自己先违法——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微微摇晃着,像是在接受他庞大体形的考验。
〃 当我听说弗兰克·特雷诺被杀时,我就想他肯定是找错了做生意的对象了——也许是国外犯罪团伙。但是,当我听说他是被捅死的时候,我又想他会不会是我们这个小国最近流行的杀人游戏的牺牲品……〃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定是我流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 滥杀无辜——一帮酗酒吸毒之徒的消遣。但是,然后我又看到了他的尸体,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人较量?精神病患者?连环杀手?我得承认自己百思而不得其解。
后来,我想起一条基本原则……〃 他身体再次前倾,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如果有人跟你斗智,他们会让案子显得非常复杂。〃 〃 什么意思?〃 〃 弗兰克·特雷诺是被认识的人所杀,一个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 但是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 我说过,凶手就是想掩人耳目。〃 他把烟灰弹到空杯子里。
〃 你是什么意思?〃 〃 案子最终会水落石出的。〃 格拉格把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你最后一次见到弗兰克·特雷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 在卓吉达的一条大街上,时间是星期五下午2 :30到2 :45之间。〃 〃 当时西莫斯·科林跟你在一起吗?〃 〃 是的。〃 〃 你为什么要跟他见面?〃 我解释说,我急于尽可能多地向他了解有关莫纳什的情况,并跟他提起有可能为他找到一份短期工作。
〃 是否是你想杀害弗兰克·特雷诺?〃 我本来想再呷一口可乐,现在却没有这个心情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意识到自己的脸〃 腾〃 地一下胀红了,好像被他掴了一巴掌。这个烂警察既是个好人又是个坏蛋。
格拉格一脸冷漠,〃 博维小姐,请回答问题。〃 他也看得出,我显得很狼狈。
我必须重新镇静下来。不知为什么,我注意到了他爆皮的鼻子。〃 当然不是,我想现场可能会有些挖掘工作让他做。我们有时会用挖土机清除考古现场的表层土或挖沟。〃 格拉格将香烟置于桌边,翻找着笔记本,直到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一条。〃 据雪利博士说,只有他和你知道沼泽尸体确切的伤痕形状,以及后来施加在特雷诺先生身上的伤痕。〃 〃 据我所知,这是事实。〃 眼下我还不准备把我怀疑特雷诺去过太平间的事告诉他。
〃 但是,他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科林有可能在任何其他人到达之前就检查过女尸——也许是将盖在其面部的部分泥土清除掉,然后再填回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把有关细节告诉了科林。〃 我怒不可遏。〃 哦,是的。我匆匆画了张草图,然后跟他讲’替我把这件事办了,可以吗?’我们在做这件事的同时,雪利博士在跟别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有没有把有关情况透露出去?你有没有问过他?我敢肯定,你没问。那么,这件东西呢?〃 我把那张圣诞贺卡从他的报纸底下抽出来,在他面前抖动着。〃 如果西莫斯·科林与这张贺卡有关系,我就是圣诞老人——科林夫人就是在为西班牙宗教审判法庭工作。〃 格拉格在椅子里不自然地挪动着身子。〃 我们对这张卡片也有争议。〃 他咕哝着,一把把卡片夺过去,重新塞到报纸底下。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种调查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们把方向搞错了。
〃 我没想到我的声音竟如此之大。
格拉格的小胡子抽动了一下。他紧张地瞟着一个清洁妇,那人开始拖地。〃 你是什么意思?〃 我压低了声音。〃 这跟莫纳什沼泽地有关,的确如此。你得问问特雷诺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赶在圣诞节前一周内把沼泽挖开,其实,新年到来之前,他在现场都没有什么工程,因此,他不可以等一等吗?然后我们又发现了一个畸形胎儿。〃 我拿不准是否愿意跟他分享我的这些想法。
〃 继续说下去。〃 我祈祷我想象力之丰富不是浪得虚名。〃 我确信特雷诺在太平间里看到了它——他甚至去过并看到了。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是如何被杀和被肢解的,其实他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还有一件事实就是我被人跟踪……〃 我的声音暂时哽咽了。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承受的压力竟如此之大。
清洁妇手里的拖把慢了下来,朝我们的方向侧着耳朵。〃 喂,你能不能坐下?
〃 格拉格悄悄地说道,最后抽了一口烟,把它熄灭在杯底,杯子里发出〃 嗞〃的一声响。
我又回到座位上。〃 凶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有人穿着白袍在太平间门口监视着我。然后,我又看见这个怪模怪样的人站在我们家的天井里,就在同一天夜里,我的手机……〃 〃 你描述一下怎么个’怪模怪样’?〃 格拉格似乎突然间产生了兴趣。他甚至在做笔录。
〃 穿着白色外罩或者是某种白袍,戴着一顶帽子,帽子前面还挂着面纱——就像养蜂人戴的老式的防护面罩。然后就是今天,我想我被同一个人一直跟踪到了纽格兰奇修道院。〃 〃 你认为凶手是谁?〃 〃 我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 你认为你的生命受到威胁了吗?〃 〃 我想有这个可能,这取决于我对特雷诺死因的理解有多深。〃 〃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