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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升到组长的位置。这应该意味着他是一个好警察吧,但他自己可不那么确定。警界里有几个坐在高位的并不是什么好警察。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当一个好警察,如果好警察的定义包括恪守职责、不能有丝毫违背规定之处的话。他想到伦纳特·科里贝尔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周围好警察多得是,一些笨得要死的好警察。还有许多办事墨守成规、目光短浅、态度强硬、自以为是的人,也都是好警察。我宁可警界里多一些好人,而不是所谓的好警察。”
他母亲陪他走出来,他们在公园里走了一会儿。融雪的地面很难行走。寒风在高大的枯树间呼啸。在踉跄前行了十分钟之后,他陪她走回前廊,亲吻她的面颊告别。他转身走下斜坡时,看到她仍站在入口处对他挥手。小小的、佝偻的身影,还有灰白的头发。
他搭乘地铁回到位于瓦斯贝加路的南区警局总部。
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途中,他瞥了一下科里贝尔的办公室。
科里贝尔是位侦查员,也是马丁·贝克的助手及最好的朋友。他的办公室空着。马丁·贝克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一点半。当天是星期四。他用不着多加思索就知道科里贝尔会在什么地方。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想端着豆子汤去找他,但随即想到自己的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被他母亲强迫着喝下数不清的咖啡之后,他的胃已经很吃不消了。
他的记录簿上有一个当天早上自杀的男人的简单背景资料。
那人叫恩斯特·西古德·卡尔松,四十六岁。他未婚,最近的亲戚是一位住在玻尧斯的老姨妈。他由星期一起就向工作的保险公司请假,理由是得了流行性感冒。据他公司的同事说,他为人孤僻,而且就他们所知,也没什么亲密的朋友。他的邻居说他为人安静不闹事,在固定的时间来去,鲜有访客。笔迹鉴定的结果显示,电话旁便笺上的“马丁·贝克”确实是他的笔迹。他死于自杀是相当明确的事。
这个案件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恩斯特·西古德·卡尔松自杀身亡,因为在瑞典自杀不算犯罪,警察也不能多做什么。所有的问题都已获得答案。只有一个例外。写调查报告的人也问了相同的问题:不知贝克探长与此人是否有任何关系? 贝克探长能否在报告中补充些什么?
马丁·贝克不能。
因为他从没听说过恩斯特·西古德·卡尔松这个人。第二章
贡瓦尔·拉尔森夜里十点半离开位于国王岛街警察局的办公室时,压根儿没准备成为英雄。毕竟,回到他位于波莫拉的家,冲个澡,换上睡衣睡觉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贡瓦尔·拉尔森一想到他的睡衣就很开心。那是崭新的、当天刚买的睡衣,他大多数的同事若听到那件睡衣的价格,绝对不会相信。回家路上,他有点儿小事要处理,但估计最多花上五分钟就可以办完。他边想着睡衣边挣扎着穿上他的保加利亚羊皮外套,熄灯,用力关上门,然后离开。通往他们部门的老电梯一如既往运转不畅,他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两脚,它才又动了起来。贡瓦尔·拉尔森十分高大,不穿鞋也有六英尺二英寸高,体重两百多磅,当他跺起脚时,效果相当可观。
外头很冷,还刮着风,夹杂着一阵阵干燥的、席卷而来的雪,但他只要走几步路就可以钻进车子里了,根本无需为天气担心。
他开车越过西桥,视线漫不经心地转向左边。他看到市政府的黄灯照在三个尖塔的金冠上,还有其他成千上万个他无法确认的灯光。过了桥,他继续直开到鹿角广场,左转上鹿角街,然后在锡湖地铁站右转。他沿着环路往南只开了五百码左右就刹车停住。
这儿虽然位于斯德哥尔摩市中心,却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物。
街道西边,高低起伏的淑女公园迤逦铺开,东边则是岩丘,有一个停车场,及一座加油站。这里叫盾牌街,但其实并不算是一条街道,只能说是一截儿路,那是都市规划者在莫名的狂热驱使下所破坏的众多都市景观之一,它原有的价值、原有的特性如今已荡然无存了。
盾牌街是条弯路,长不及三百码,连接着环路及玫瑰园街,有些出租车司机常来这里,偶尔也有迷路的警车在这儿休息一下。夏天时,路旁繁茂的树丛使这儿如同都市中的绿洲,尽管环路上很拥挤,而且火车就在五十码外沿着盾怦街隆隆而过,然而一些童年并不快乐的当地中年人,仍然带着酒、香肠及油腻的纸牌在树荫下不受干扰地打发时间。但是冬天就没人自动上这儿来了。
然而,在一九六八年三月七日这个特别的夜晚,却有人站
在这条街南边光秃秃的树丛问差点儿被冻僵。他的注意力显然无法完全集中,只是偶尔朝街边一栋颇有年头的木造两层住宅望一眼。不久前,该建筑物二楼的两个窗口还有灯光,他也能听到音乐声、喊叫声,及偶尔发出的大笑声,但现在灯火已灭,唯一能听到的只剩下风声及远处传来的车声。站在树丛间的这个人可不是自愿站在那里的。他是个警察,名叫萨克里松,他衷心希望他能在别的地方站岗。
贡瓦尔·拉尔森下车,将外套领子拉高,毡毛帽拉低盖住耳朵。接着,他就蹒跚地踩在泥泞的融雪里,径直穿过宽阔的路面,经过加油站。公路局显然不认为这一丁点儿无用的街道值得他们浪费路盐。房子位于前方约七十五码处,略微高出路面,与马路成锐角。他在屋前停住,四处看看,轻声唤道:
“萨克里松? ”
站在树丛问的人打起精神走出来。
“坏消息,”贡瓦尔·拉尔森说,“你得再站两小时。伊萨克松请病假。”
“真倒霉! ”萨克里松叫了一声。贡瓦尔·拉尔森打量了一下四周,面带不悦地说:
“你要是站在斜坡上会好一些。”
“是的,如果我想把屁股冻僵的话。”萨克里松不高兴地答道。
“那样视野会好一些。有没有观察到什么? ”
萨克里松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他说,“刚才上面举办了某种派对,但现在看来他们都躺下睡了。”
“马尔姆呢? ”
“他也一样。他已经熄灯三个小时了。”
“他一直都一个人吗? ”
“好像是的。”
“好像? 有人离开房子吗? ”
“没看到。”
“那你看到了什么? ”
“我来以后,有三个人进去,是一男二女,搭出租车来的。
我想他们是来参加那个派对的。”
“想? ”贡瓦尔·拉尔森逼问。
“呃,不然要怎么想? 我又没有……”
萨克里松的牙齿捉对儿厮打,连说话都有困难。贡瓦尔·拉尔森以严苛的眼光看着他,问道:
“你没有什么? ”
“透视眼。”萨克里松苦恼地回道。
贡瓦尔·拉尔森为人严厉,对软弱的人没有同情心。身为一个长官,他人缘甚差,许多人都非常怕他。如果萨克里松对他稍有了解,自然就不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但即令是贡瓦尔·拉尔森也无法漠视摆在眼前的事实:这个人又累又冷,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他的情况以及观察能力绝对不可能改善。他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但并不想因此就放过萨克里松。他不悦地哼了一声,问道:
“你冷吗? ”
萨克里松干笑了一声,将结在睫毛上的冰擦掉。
“冷? ”他语带讽刺地说,“我感觉像是三个人一起挤在烈焰燃烧的火炉里一般。”
“你是来办事儿的,”贡瓦尔·拉尔森回道,“不是来玩儿的。”
“是的,对不起,可是——”
“你的工作也包括穿上足够的衣眼,并偶尔走动一下,否则,一旦有状况发生,你却像个雪人一样动弹不得,那么事后追究起来……可就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萨克里松开始领会到他似乎话中有话。他笨拙地发着抖,满怀歉意地说:
“是的,当然,那没关系,可是——”
“那可是有关系得很,”贡瓦尔·拉尔森生气地说,“我正好是这个行动的负责人,我可不希望整个行动被一个保安组的笨蛋搞砸。”
萨克里松才二十三岁,是一名普通的保安警员,目前隶属第二区的市民保护组。贡瓦尔·拉尔森比他大二十岁,是斯德哥尔摩凶杀组的侦查员。萨克里松刚想张嘴,贡瓦尔·拉尔森举起他巨大的右手,粗暴地说:
“废话少说,谢谢。回玫瑰园街的警察局喝杯热咖啡什么的,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