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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干的?!”
何童童出现在展厅,她眼睛通红,像只发怒的母狼。人群一下子散开了,韩国人见势不对,立即从边门逃了。何童童眼尖,发现了,操起护栏用的铁棍追了去,有门玻璃破碎的声响,哗啦啦,还有男人的惨叫,女人愤怒的吼声,还有慌了神的劝架。这就是他们期待的好戏吧?现代版的穆桂英,抑或尖沙嘴女杀手?这里面有正义吗?
冯章站着不动,直到妻子何童童染了半身血回来牵他的手,小声的说:咱们回家吧。
“嗯,回家。”
这一切像梦境,不真实。冯章在出租车里想,他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已经肿成一丝缝,嘴里的牙似乎都松动了,有一颗好象只挂了根神经,在嘴里晃来晃去,像是异物。
“都把你打成什么样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还手呢!”
何童童伤心的说,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冯章痛了时便躲一下,也不说话。出租车司机在前面不停的说,要不是门卫拦着,他一准拉一票兄弟来宰了那韩国鬼子,以为自己是谁啊,日本人的走狗啊,敢在大国地盘上撒野,真不把咱中国人放眼里,总有一天叫他们知道利害,我们干出租的常遇到洋鬼子撒野,你不知道这事,真他妈的火大,有一回美国佬硬是把我那后面的车门踢下来了,我也不跟他客气,他不就腿利害吗?我就操板子给他那腿废了,警察把我弄进去,号里的兄弟都说我是好样的,解气啊,兄弟我看你也这么大个子,怎么还不如一娘们……
“闭嘴!开你的车!”
脸上沾着血污的何童童一瞪眼,司机咽了口唾沫,没再敢说一句话。
但是他们都没发现,冯章已经睡过去了。
你又要做梦了。冯章看到自己微笑的在问。这真奇怪,他想,我怎么会看到自己呢?树丛后有黑影一闪,一柄厨刀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插在耳畔后的树杆上,发出清响的一声金属响。
“噌……”
<五>
“昨天,我做了个梦。”
“出租车上冯章说,他双手手指绞在一起,扣的很紧。
“嗯,什么梦?”
何童童转过头挤出一抹微笑,将手放在冯章的腿上,靠近根部。出租车司机在后视镜里投来暧昧的笑,同时眼睛在何童童的低胸吊带裙上扫过。
“我梦见,前面的红灯,有人被撞死了,她的头掉了,就落在他身边!”
“冯章指着出租车司机说,眼中仍有惊恐,仿佛一颗人头正飞来。何童童尴尬的对正在假装咳嗽的司机耸肩一笑,拉过冯章的手撰住,不知该说点什么。
出租车稳速行驶,前方是绿灯,何童童伸头望了望,前面很正常,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是等到他们到了时,却变成了红灯。何童童感觉到冯章的手在抖,她皱了下眉头,看来冯章真是病的不轻。正在这时,冯章突然指向一个横穿马路的人大叫:“她!就是她!”何童童及出租车司机顺着手指望去,一个花枝招展的女郎正在稀疏往来的车辆中一扭一扭的向马路中央走去,在她右方不远处有一辆装有铁板的货车突然抖了下,一块钢板斜探出来,日光里闪过一道妖异的光。何童童张大了嘴,惊骇的看见,只一刹那,那女郎便没有了头,却还在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与此同时鲜血从她颈肩中央喷射出,像一缎鲜红的绸子,扯向天空。
“嘭!”
出租车前挡风玻璃出现一个洞,裂纹均匀的四散。出租车司机的表情有些扭曲,他开始尖叫,却打不开车门,拼命的撞,最后撞碎了车窗玻璃爬了出去,仍在不停的尖叫。这才是他的本性。
何童童犹豫片刻,侧身向前车座上看去,那里有一颗头颅,脸朝上,前额散着刘海,还睁着眼睛,嘴角有一丝媚笑,直直的与何童童对视。何童童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惊呆了,她木然的转头看冯章,却看见冯章正盯着车窗外,害怕的像个孩子。
“她,她问我,能不能帮她把头接回去。”
冯章突然转身对何童童说,他抖的很利害,颈部都能看到大片的鸡皮疙瘩。何童童睁圆了眼睛,顺着冯章的目光看去,车窗外空无一人。
“她说,如果我帮她把头接回去,就免费和我睡觉。”
何童童从还撰住的手上感觉到冯章的颤栗,她突然有些愤怒,压过身子对冯章一边的车窗外伸中指,大声喊:“去你妈的!有本事自己把头接回去!”然后坐回去不停的喘粗气,何童童终于也开始抖了。
在交通警察走来前,冯章舒了口气,说:“她走了。”
<六>
“你是说,他预见到了交通事故?还能看见鬼魂?”
心理医生对何童童的话保持怀疑态度,不论何童童列出什么样的证据,这使何童童有些愤怒。
咨询室里冯章正在认真的回答问题,医生不停的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注视冯章,像是要透过眼睛看清冯章的灵魂。
窗外有蝉鸣,此起彼伏,绿叶挂在高枝上摇曳,蚂蚁连成一线搬运着什么,麻雀分散的藏匿在低垂的绿荫中,叽啾叽啾。空气中有尘埃湿重的味道,天色阴暗,随无形的风涌动鼓荡。一切征兆都显示,暴风骤雨即将到来。
何童童坐在已落漆的长木椅上,感到身心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这个称谓使何童童很反感,虽然这里更名为精神康复中心,治疗室的牌子也换成了咨询室,但医生的观念没换,治疗方法也未曾有什么新意。更何况,现在这里只有冯章一个人在做咨询,咨询室外除了何童童还有谁会是病人家属?医生如此做法,无非是给自己树立权威形象。
“我是。”
医生一本正经的翻开文件夹,正要继续权威下去,却被何童童打断。
“你说我丈夫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就行了。”
“哦?”
“要我再说一次?”
“噢,你丈夫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自闭。另外,你丈夫有回避型人格障碍,这个病的特点就是行为退缩,心理自卑,面对突发事件无应对能力。多是幼年时期……”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你就说怎么帮助他治疗吧!”
医生对何童童再次打断自己有些不满,脸上立即有了反应,从正视变成斜视。何童童迎着斜抛来的目光直视去,医生不自觉的避开了。
“首先要帮助他消除自卑感,正确的认识自身价值,提高自信心,必要时应给予一定量的暗示,最主要还是他自己能够对自己进行暗示,这个我会对病人谈。其次要克服人际交往障碍,您丈夫的朋友不多吧?这样可不行,自闭久了会导致人格分裂,那就不好治了。等一下我会做出一个交友计划,疗期两个月,主要是聊天,这个您就在家里监督行了。一般来说,两个月就基本能治好。”
何童童注意到医生对自己的称呼有所改变,微微一笑。
“好的!”
“另外,今天发生的事,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您也不想听我们胡说八道吧?我劝您也别到处张扬,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原因嘛,不说您也明白。”
“好的!”
暴雨终于降临大地,像一只无比巨大的盛满水的盆倾覆般,只一刹那就把天地间的一切浇湿淋透了。
<七>
“昨晚,做梦了没有?”
何童童在床上翻了个身,对冯章问。
八九点的阳光照在两个人缠绕在一起的腿上,闪着光,像金色的油画般梦幻。他们从不拉窗帘,因为住在面朝大海的顶层,而且是三十六层,除非坐直升机,不然没人能偷窥到他们的私生活。
何童童的手臂抚过冯章的胸膛,停在了他的脸颊上,拨弄一根根坚硬的胡子碴。何童童轻声的叹息,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温存过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原以为丈夫失业心理压力太大,没有示爱的心情,所以就一直小心回避,甚至一件性感的衣裳都不敢在他面前穿,哪里会想到这样竟挫伤了丈夫的自信心。心理医生说的对,夫妻间应该经常性的沟通,不要以为自己了解对方的一切,人是会变的。
“我梦见,”
冯章突然说话了,何童童停止思绪,枕着手臂注视着丈夫的脸。
“大宇的总裁亲自来给我道歉,还说要聘用我,我答应了。”
何童童一怔,心底莫名的不安起来。大宇的总裁确是来登门道歉,因为何童童昨天曾打电话给大宇公司,说要通过法律来捍卫自己丈夫的权利,结果出乎意料,大宇的总裁立即表示愿意登门道歉,并肯请何童童的原谅。事后调查何童童才发现,这家大宇与大宇重工并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