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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了,要吃鸡蛋和鸡的人也多了。不努力下蛋长肉的土鸡渐渐跟不上形势。很多下蛋多、长肉快的鸡遂成了新浪潮。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在上小学,作文选常有来自农村的小作者介绍家里的莱亨鸡,乌克兰大白猪,多么威风凛凛,多么膘肥体壮,多么不负众望。骄傲的语气不亚于现在拥有LV手袋的城市女孩。让鸡在山野中奔跑,人类再到山野里捉,怕是跟不上供应需要。于是进口洋鸡及其杂交后代们住进了集体宿舍,像他们在远方的亲戚们一样。鸡照工业设计的需要孵出长大养肥,长得越来越精确。工业化的目的是流水线生产,价格大幅下降。以前过年吃鸡是值得孩子们奔走相告的大事,这些孩子们现在成了北美留学生,一天到晚就是吃鸡。在香港去“街市”,人头攒动都是精明的阿婆师奶,挤着买鲜鱼活虾水汪汪的青菜。现杀的清远鸡,起码六七十块一只。的百佳超市,惠康超市里,美国进口的鸡腿十块港币可以买四大个,吃得气馁。
妈妈们抱怨鸡不好吃了,空自长得肥大,却淡而无味。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淡还不是最坏的。我在香港时买“美国黄油鸡腿”,奇膻。用滚水加姜和八角桂皮煮熟,剥皮剔油,洗净再咖喱,还是盖不住浓厚的腥味。这鸡一定跟老绵羊沾亲带故。美国鸡腿留下的阴影,导致在加拿大住了半年以后才鼓足勇气尝试该国的鸡肉。网上更是流行各种危言,极道养鸡秘事。说这些可怜的生命们,生下来就没见过天日。在浑噩中生,在浑噩中死。因为精神压抑,苦闷彷徨,肉中更充满各种毒素。这些毒素像DDT一样毒害吃鸡的人们。又说养鸡大量用激素,使女孩早熟男孩不育云云。洋鸡肉不好吃我同意,说有毒有害就耸人听闻了。激素在体内的含量本就极微,人如此,鸡亦如此。鸡的激素在人身上不太可能起作用。更何况鸡死如灯灭,随血液运转的各种激素也大多在死后流失降解。要说吃人工养鸡的历史,北美比中国长多了,怎么不见他们的男人都不育?
洋鸡不好吃,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吃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种种吃法。洋鸡没有鸡味,就用味道重的调料配菜跟洋鸡“掺沙子”。油锅耐心地把鸡的水分煸干,再加辣椒花椒一起炒,便是家庭简易辣子鸡,香辣可亲。鸡腿切小块,用酱油和酒略腌,红烧酱爆两相宜。如果懒得烧青菜,只要在鸡块快好的时候,把西兰花、莴笋片、毛豆、蚕豆添进去,开大火,相煎甚急五分钟,有菜有肉的一餐就齐全了。其实单身学生,忙着读书做实验,懒得弄烟火之食,鸡腿鸡翅是方便的蛋白质来源。鸡自彼邦来,也可由我邦去。乌鸡似是中国特产,这黑皮黑爪的裸鸟很没有鸡样。洋人不小心走进华人肉铺,他物尤可,却常被乌鸡吓一跳。所幸中餐多彩多姿,哪家饭店都有长逾二尺的菜单,鸡鸭鱼肉已经变化无穷,不消逼迫洋人尝试乌鸡皮蛋。其实乌鸡的做法也不多,大多数人是煨汤求滋补。某年月日曾在深圳吃过一次乌鸡做的口水鸡,娇小玲珑,皮滑骨嫩,一饭不忘。
火鸡是洋人的洋鸡,所以分外的丑,分外的不好吃。火鸡身形巨大,满身横肉。活火鸡的模样,简直就是帝国主义的化身。在北美,一个圣诞节,一个感恩节,是必少不了火鸡。在福尔摩斯时代的英国和卖火柴的小女孩的丹麦,圣诞节的主角还是烤鹅。圣诞火鸡都是超市里扛回来的,硬硬的巨大一砣,没有圣诞老人的驯鹿队代为送货。烤火鸡简直要花家庭主妇一天的时间,因此是大事。准备火鸡填料:烤过的面包丁,芹菜,洋葱,一堆什么香料,混起来塞到火鸡肚子里。也不用像中国人一样用调料浸一浸,上蜜糖色什么的,就填到灶膛里烤半天。烤好以后黄澄澄的,几乎算得诱人;可惜上桌的时候已经把肉都片了下来,全无卖相了。火鸡明显地分成白肉黑肉。胸脯肉是白的,鸡腿是黑的。家里爱健康怕胖的女儿斯文地吃白肉,慷慨豪侠的老爸手持鸡腿据案大嚼。鸡肉没有什么味道,与火鸡同吃的要有烤好的火鸡填料,极甜的越橘果酱(cranberrysauce)、土豆泥和(gravy)酱。越橘果酱是传统,缺了什么也不能缺它。我宁可把越橘果酱涂在烤面包上吃。怪不得我做红烧肉放多了糖,自己恶心得吃不下去,室友们仍然甘之如饴。剩下的鸡架子舍不得扔,往往煮成汤。汤底煮好以后,放“超级大蒜苗”leek和土豆,味道反而比火鸡大餐好。美国有些地方有吃炸火鸡的风俗,有专门的电炸锅,大得像个小高炉。炸一只二十磅的巨禽,危险程度不亚于装拆炸弹。火鸡虽巨,却有食品公司推出去骨火鸡,活像一个肉足球,只在两腿处留一点骨棒扮作鸡样。烤好了有点令人望而生畏,以为是基因改造的阿米巴鸡。人们认为火鸡的脂肪含量少,是顶“安全”的肉,于是熏火鸡腿、火鸡香肠、火鸡汉堡、火鸡三明治纷纷出笼。嫌弄火鸡太费事?不要紧,自有老谋深算的资本主义把这些东西包装好了,垒在冰清玉洁的超市里。木渣渣的盐又多,根本吃不出是什么肉。北美的腌制肉类都颇咸,调查一下盐商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倒是绝好的一篇TIME题材。
洋鸡也并非都是不好吃的。法国人就非常以他们的“伯黑斯鸡”(Bressechicken)为傲,称之为“世界上最美味的鸡”。矫揉造作的法国人,给伯黑斯鸡下了一系列的严格定义,略有不符都剔出行列。此种鸡肩负文化使命,极富民族主义精神,鸡冠鲜红,羽毛雪白,脚爪钢蓝,恰好是法国国旗的颜色。伯黑斯镇上的公鸡雕像更可媲美路易十四,长长的尾羽雄姿英发,可以装饰法国共和国卫队的头盔。此种鸡在香港的法国餐厅珀翠(Petrus)卖到一千多港币,令人咋舌。伯黑斯鸡和中国人美味的鸡一样,吃的是真正的食物而非饲料,得以在风景宜人的乡间自在漫步——它们的生活品质是有法律保障的。伯黑斯鸡是鸡之传奇,只是味道到底如何,恐怕要亲身到法国才能领会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实在太贵。这些该死的法国人,太了解如何吊高了卖。
纵横四海唐人街寻宝
据说多伦多的唐人街很是有名,可能因为货品全,花色多。初来的时候去逛,却只觉得永远闹哄哄的,好像集中了全市华人。买菜的人像不要钱似的放抢。试过提一口气,使出太极拳的“粘”字诀,才挤进了肉柜台吆喝到一块瘦肉。满地的菜叶果皮,一进门一股死鱼味儿。但习惯了以后,却发现这个地方的确名不虚传。山南海北,中国以至东南亚哪个角落里的调料食品,都能在唐人街找到一大堆,不禁叹曰小小China大大town。
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某美眉于北美一小杂货店货架角落里找到尘封蛛结的云南汽锅,标价十二美元,店长店员均不知这瓦盆子是干啥吃的。该MM喜心翻倒,有如天上掉下了大元宝,灌水一篇以示庆贺。此处唐人街有一大五金铺,里面锅山碗海铺天盖地,非使出凌波微步不能前行。于形形色色的锅中小心穿行,大者可煮一活人或活猪,小者只能焖两碗婴儿饭。沙锅有粗陶锅粗陶盖,细砂锅玻璃盖,做坛子肉的高筒瓦锅,做煲仔饭的捆铁丝敞口砂煲,煲汤的牛角煲……云南汽锅赫然在目,尚有型号之分。应付西洋古典烹调,该店也颇有几度散手。铸铁厨具是法国大厨的至爱,在香港曾经给老妈买过一口法国造搪瓷铸铁炒锅“wok”,港币一千二,骇人听闻。这里的铸铁牛排煎锅、铸铁烙饼煎锅、铸铁炖锅、铸铁蛋锅,一堆堆码在地上,要运一口气才能拎动,可以烹调可以防身可以锻炼肌肉,这样一举数得的好东西,都漫不经心地在唐人街以极便宜的价格摆卖着。至于中国人最爱的炒菜铁锅,炖参的参盅,鱼形连盖的瓷汤盆,竹编的蒸笼,所有家乡见过没见过的炊具,在唐人街无不随处可见,怎不叫业余爱好做饭的人惊喜遍地。
在国内,本乡本土的饮食习惯根深蒂固,家庭间少见烹调外乡菜肴也少用外乡调味。问广东人黄干酱是什么,十有八九会见到一副瞠目结舌的尊容。实验室的上海人和湖北人,至今还常争论蚝油应该放在什么菜里。黄爱东西费尽心机教北京朋友做菜,朋友回北京后竟然因为买不到生咸鸭蛋而浪费屠龙之技。而四川的白领,也不知道百页和素鸡为何物。在广州我搜寻过几家超市,都没找到做粉蒸肉用的炒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