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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结合,造就了这么一枝奇葩,兼有满汉女子的特长,外柔内刚,含而不露,有心胸有见识。老天爷偏又赋予她绝代姿容,明艳惊人。她十二岁的时候,父母亲友和师傅便暗自惊讶,眼看着伶俐的小山鸡出脱成华美的雏凤。亲人们又喜又惊又犯愁地私下议论:“这可不是咱家留得住的,老天生就的做主子的命!”师傅教得更严格更认真了。她自己呢,笑容更美、更温柔,说话更少了。
她十三岁了,应选秀女的日子近了。
七夕之夜,在闺房里,她长久地对着镜子独自微笑。她是那样爱慕自己的倩影,不禁亲密地对镜子里的〃她〃悄声细语:“你看你面如春花,眼似秋水,秀外慧中,一至于此!
能不叫人爱死!……你千万不能随波逐流,自误终身。无论如何,要争得个'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红霞飞上镜中美人儿的香腮,乌黑的眸子象星星一样闪亮……她最不放心的是,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能不能跟他〃和鸣〃”于飞〃?这常使她深夜不寐、辗转筹思。人们传说他年少英竣仁厚嗜学、果断明睿,是真还是假?选秀女是国家大典。乌云珠相信自己能入眩万一他不值得她入宫呢?她自有办法。选秀女无非选身段、气度、脸蛋。要改变这些,在乌云珠来说,毫不困难。
“应选之前,一定要见他一面!〃这是乌云珠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的第二句话。他可以用国家大典来选她,她也要用她的办法去选他。如果不够格,她宁可不进金碧辉煌、锦衣玉食的皇宫,而去寻找她的〃凤鸟〃。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由皇帝亲临、王公贵族都参加的大规模围猎,在京师以北延庆县的山原间举行。鄂硕将军必须参加。他领着几十名家将和护卫,在长长的万人围猎大队中很不起眼。当长号和觱篥声遥遥传来时,行进中的队列立刻左右闪开,让出大路,皇上的仪仗热热闹闹地过去后,皇上本人骑着一匹火红的烈马,在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国戚皇亲的簇拥下,飞驰而过。鄂硕和周围的人们都跪下了,不敢抬头。但他眼睛的余光发现,他的左侧,一名护卫公然抬头向圣驾张望。鄂硕大怒,扭过脸去就要发火,可那护卫俊美的脸儿在他眼前一闪,投给他一个顽其中带着羞涩的笑,使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他很快就猜透了女儿的心,也就原谅了女儿的〃不法〃行为。他看到爱女穿上护卫的漂亮短褂长袍,格外俊俏可爱,只是夹在那些彪形大汉的家将中,太显得娇小玲珑罢了。
日出之前,号炮三响,令旗一招,万余名合围将士齐声吼叫,一时角鸣鼓响,旗帜飞动,声势浩大,惊天动地。方圆数里的包围圈迅速缩小,围中被轰赶出来的鹿、狐、兔、黄羊,漫山遍野、乱窜乱跑。皇帝站上高高的看城,挥手发令:“出猎!〃人们欢呼着扬弓搭箭,跃马挥刀,纵横驰骋,尽情追逐,粗犷兴奋的呼喊和马蹄声、马嘶声、兽叫声、号角金鼓声搅成一团,随着扬起的黄尘飞上高空,在天地之间震荡。
鄂硕一直把乌云珠挡在身后。一只火红狐狸飞窜而过,撩起他的兴头,他夹马一跃,奋力追赶。追出一箭地,背后忽然传来女儿的惊叫,扭头一看,一只受伤的花斑豹扑向乌云珠,惊得他一个冷战从背上滚过。他一声大叫,纵马返冲过来。乌云珠脸色惨白,拨马便逃,豹子愤怒地咆哮着,紧追不舍。事情太突然,周围的人都吓呆了。
在合围之后、开猎以前,皇帝已命令虎枪手用排枪将包围中的猛兽全部击杀。这只豹子想必只是受了伤,受伤的猛兽却是十倍地危险!鄂硕急忙搭弓射箭,已经够不着了!眼看花斑豹离乌云珠越来越近,将士们怕伤着人,也都不敢放箭了。偏偏乌云珠的马竟冲到为围猎而挖成的二丈多宽、一丈多深的壕堑边,人们失声惊呼,鄂硕仰天大叫,闭上了眼睛,乌云珠不死于豹口,也要摔下深堑!
只见乌云珠猛力一勒缰绳,又突然放松,同时举鞭向那雪白马胯下狠狠一抽,大喝一声:“冲!〃那马纵身一跳,跃起四尺来高,前后蹄拚命地张开,几乎成了一条线,如同展翅翱翔的鹰,一瞬间飞过了壕堑。当马的四蹄踏上壕堑另一面的土地时,人们不顾一切地喝采了,为这骑士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机警地逃出险境而欢呼。
花斑豹追到壕堑边,凶恶地一声怒吼,原地打了个圈子,阴沉沉地按了按两只前爪,俯下身子,肚皮贴到了地面,跟着后臀耸起,长尾一竖,眼看就要跳过壕堑。人们一起吆喝,纷纷搭弓扯箭。
在豹子纵身离地的一刹那,一支飞箭尖啸着,〃嗖〃的一声,直贯豹子咽喉。豹子一声哀号,从半空中摔进壕堑。
“万岁!万万岁!〃四面响起欢呼。大家看到壕堑外侧赶来一队人马,在许多穿黄马褂的侍卫们簇拥之中,顺治皇帝端坐在火红的御马上,正在收弓。刚才那准确有力的一箭,是皇上亲自射的。
乌云珠骑着白马兜了一圈,转回到壕堑边时,鄂硕已率从人赶到皇上跟前谢恩,并且连忙推乌云珠给皇上叩头。乌云珠象片树叶子似地颤抖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跪在那儿说不出话。鄂硕急忙奏道:“禀皇上,这是奴才府里一名小使,没见过世面,不会说话,胆子小,奴才替他谢皇上救命之恩。〃福临笑道:“还是个小孩子嘛!吓坏了吧?照他的骑术,不该这么胆小的!〃乌云珠慢慢抬起头,很快地看了皇上一眼,正遇上皇上漫不经心的目光,她慌忙低头,心头怦怦直跳。皇上显然很惊讶,扬起黑黑的眉毛,分明要问什么。鄂硕又怕又慌,手心捏出了汗。正巧一名御前侍卫来禀报:郑亲王赶出一群梅花鹿,请皇上快去开射。
福临年轻的脸上跃动着虎虎生气,看看壕堑对面的猎圈,人人马鞍上都挂了猎物,而圈中野兽仍然纷纷奔逃,多不胜数。他立刻下令道:“围开一面,任凭逃窜,给来年留下种兽!〃说罢,他随着那个御前侍卫催马而去。跑出十来步,他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张望。但侍从如云,马快如飞,他看不清乌云珠,乌云珠也看不见他。他和他的侍从们象一团金色的云霞,很快就在乌云珠的视线中消失了。
且不说起他,只是救命之恩就足以使乌云珠对福临感激、爱慕了,何况他仪表英俊,出言爽利,神态活跃,确有仁厚之心呢?当乌云珠从猎场回到京师时,少年天子占据了她的心,她已是情之所钟,不能自已了。她暗自盼望着早日应选,盼望着再一次见到意中人。
后来事情变成那样,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竟被指配给博穆博果尔。这位皇弟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她很伤心,恨嫉妒的皇后,恨舛误的命运,甚至也恨福临。好在她是八旗女子,没有汉族那种严酷的贞节观念,虽然违心地出了嫁,倒没有想到去上吊投河,只是哀叹自己生不逢时,落个彩凤随鸦的结果。表面上,她温良柔顺地做她的福晋;内心深处,却始终不能忘情,盼望着见到福临,甚至庆幸着作为他的弟妇,总有再见他的一天。
她正在这隐秘而强烈的感情中煎熬,福临终于发现了她。
那时她已长成了,青春焕发,艳丽惊人,一面渴望着爱和被爱,一面苦度着徒有虚名的皇子福晋的生涯。对于福临的试探,他的一步步逼近,她心里又惊又喜,多少有点儿恐惧,但决不拒绝。叔叔娶嫂子,伯父纳侄媳,在满洲习俗中很为平常,没人当作大逆不道。当年庄太后与睿亲王多尔衮,不就是这样吗?……便辇停了,太监掀帘,乌云珠扶着太监的肩头下辇。这不是坤宁宫。一路上乌云珠只顾想心事,不知来到什么地方。
各座宫门大同小异,都是两面绿瓦红墙夹两扇九九八十一颗铜钉的红门,门外一块雕龙照壁,门里一面雕花琉璃影壁。乌云珠既不能分辨这是哪一座宫门,也无心观赏那些精美的浮雕。皇后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