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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隔壁吗?”
“嗯,差不多。”
“她们那儿也有豆腐花吃吗?”睫毛眼睛有点潮湿地笑着说。
“没有,有豆腐云。”
睫毛想起什么,放下勺子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大背景是一个大院子。门前一条长长狭窄的胡同,厚重的老式木门,粗大结实的木门坎。院子里所有家什无一例外弥漫着二三十年代的怀旧伤感气氛,那个大城市独有的萧瑟气氛。一个老女人坐在门坎上默默抽烟。
“这就是我妈妈。”睫毛指着告诉我。
一位有点古怪的老女人。花白头发,用头绳扎成两个小把子垂落肩膀。穿着碎花布料的老式系扣棉袄,脚穿一双系带平跟皮鞋。目光从容,表情淡定。双手摊开着一本书放在膝盖上。我贴近照片拼命确认,照片太小,看不清楚。
“是《圣经》里的《创世纪》,妈妈信这个。”她解释。
我感叹地点头。
再看照片,果然感觉她妈妈是那种饱经风霜、见过很多世面、颇有教养、已知天命为何物的老女人。不禁想起一首老歌《夜来香》。我揽住睫毛小肩膀,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照片出神儿。
“这个是妈妈最后留给我的。”
睫毛又给我看她胸前吊着的一枚玉环儿。
“其他全部捐给了基督教会。”
她十分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天堂隔壁》 第二部分《天堂隔壁》 头顶一棵大杏树
▽
晚上,坐在大院子里石头墩子上,陪房东老太太聊天。
头顶一棵大杏树。杏花热热闹闹密密麻麻堆在枝头,芳香四溢。耳边响着老两口喜欢听的安徽当地戏曲。
老头儿一年如一日坐在门坎上专心抽水烟。偶尔古怪地瞅下我们。
老太太很健谈,一刻不停聊了一晚上胡氏传奇。我与睫毛哈欠连天,不好打断,只好瞅着老房子里梁、枋、斗横、隔窗以及窗上的雕刻解闷发呆。最后趁老太太往茶壶里加水的空儿,站起来回房间睡觉。
“你们小两口真怪,怎么不睡一个房间?”老太太笑呵呵地说。
“旅途劳累,这样休息得好。”我揽着红了脸的睫毛说。
两人顺着一条狭窄得有点过分的木梯,嘎吱嘎吱攀上二楼。
我们住在二层两个小房间。屋子里全是明清时代的雕花家具。一张雕花大床,几张粗木方椅,连摆放洗脸盆的架子都古香古色。打开窗户,春寒未泯,寒风清澈。因为是木楼,二层没有洗手间,我们轮流到一楼公用小浴室冲澡。让睫毛先去。我掏出杜拉斯的《广岛之恋》,靠在床头翻看。翻到一句让人感慨的话:
“战争遥遥无期,我的青春也漫无止境。我既摆脱不了战争,也摆脱不了我的青春。”
廖廖几笔却恰到好处,让人痛到最深处。
青春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痛。
爱情也是。
正琢磨着,听见大声叫我。
走到隔壁,睫毛打开一个门缝,一只手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只手把洗漱用品递出来交到我手里。她斜着身子,露出半个光润滑腻的肩膀,砰得一声关上门,把我贪婪的目光一下子切断。
我下楼钻进冲澡间。
湿乎乎的雾气里,仍然弥漫着睫毛刚才洗澡留下的香味。干净清爽,是那种做爱不多的女孩子特有的隐隐约约的独特腥香,特别体贴入微,渗入毛孔。我脱光衣服,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令人着迷的味道。下身不禁勃然而起,不知如何是好,干脆打开冷水,咬牙切齿把这不合时宜的欲念彻底冲刷掉。
洗罢端着脸盆,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梯上二楼。
走到睫毛门口,敲门。她又打开小门缝,把脸盆里瓶瓶罐罐的洗濑用品接过去,抱在怀里,抬头望着我,我也望着她,两人长久注视,都想说点什么,可都似乎不知如何说起,气氛有点尴尬。只好彼此匆匆笑笑,说声晚安,各自回房。
我继续看《广岛之恋》。
看累了扔下书,趴在窗口望着夜色中的西递。
一轮明月照着古镇,青砖灰瓦的房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隐隐约约仿佛在倾述一个属于时光流逝的久远故事。一种突然丧失掉时空的感觉油然而生,味道如同趴在太空船上俯视地球的那种沧凉神秘。
听见敲门声。
开门,是睫毛。
穿着碎花睡衣,卷曲长发系成两条粗辫子垂落肩头。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睛,哈欠接二连三。
“猫。”
“什么?”
“屋顶上有只猫”,睫毛可怜巴巴地说,“我最怕猫。”
我笑笑,把她拉进屋里。
她打个哈欠,钻进被子,闭上眼睛继续进行一个被突然打断的睡眠。
我瞅了好一会儿。
去睫毛房间把被褥垫子抱过来,铺在木地板上。没有枕头,干脆把《广岛之恋》垫在脑后,想了一会儿心事,安静入睡。
睡到半夜,突然睡不着,浑身欲望澎湃。
干脆爬起来,钻进睫毛被窝,紧紧抱住她。
睫毛仍然沉醉于熟睡中,小脑袋枕在我肩膀上,鼻子小狗似地嗅嗅我的脖子,好象在熟悉那儿的气味儿。一会儿不嗅了,记住似的,鼻子塞在我颈窝里,长长睫毛触碰着我,痒痒的。终于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睡姿似的,安静放心睡去。小身子随着呼吸,轻微均匀地在我怀里起伏。
睫毛身上有一种冬天晒被子才有的阳光味道。混和着女孩子温暖性感、甜中带腥的独特气味。长腿从碎花睡衣里裸露出来,压在我腿上。肌肤滑腻,极为舒服的磨擦感,下身勃然又起。手探进睡衣抚摸她的平滑肌背。嘴巴碰下她微微翘起的小嘴巴。睫毛身子抖了一下。我俯下身去,深深吻住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手顺着后背抚摸到她翘起的臀部,那儿有着舒服的曲线。停留一会儿,继续往下探索,到达一片森林,抚摸下行。睫毛一下醒了过来,忽然用力握住我的手,轻声喘息着阻止。
“做爱吧?”我轻声在她耳边说。
她用力摇头。
“喜欢你,想要你。”
睫毛并不抬头。眼睛睁开,长睫毛划过我的脸庞,凝视一会儿我的脖子,又闭上眼睛,叹口气说:
“喜欢不一定要做爱。做爱之前,还有许多事需要做。”
说完松开我,滚到另一侧,背对我蜷曲身子入睡。
我瞅着天花板,呆呆躺了好久。
“做爱之前,还有许多事需要做。”
——怎么最近她每句话都让我陷入沉思?
睫毛很多类似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能深深刺痛我,形成共鸣。
以前跟女孩上床做爱,只为做爱:彼此喜欢,脱衣上床,尽量体贴让对方舒服,做完拥抱安慰,享受肉体欢愉,避免寂寞侵扰。
——如此简单,从未考虑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做?
或许睫毛想表达:做爱只代表占有,并不代表拥有?不做爱却代表更渴望拥有对方?那种不只局限肉体,更多渗透到心灵里的拥有?如果一认识就上床做爱,反而很容易打碎一件很美好的东西。
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的不正常,略觉悲哀。更衬托出睫毛的某种可贵之处,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楚的弥足珍贵。
“不做爱反而代表更渴望爱。
这个春天只发情,不做爱。”
——总结出类似重要结论,闭眼睡去。
第一次拥抱着不不之外的女孩睡觉。
却意想不到的踏实安全。
《天堂隔壁》 第二部分《天堂隔壁》 陪睫毛结束作画
11
陪睫毛结束作画,回到城市,已是春花落尽。
到一家熟悉的画廊。
长头发的小老板认真挑选睫毛的作品,合适的就留下。
“这幅可以乱真,最近进步不小嘛”,小老板指着《夜晚的咖啡馆》不停赞扬。
睫毛抬头瞅我笑,我故作自豪地耸耸肩膀。
小老板把上一批画卖出的钱交给睫毛,卖不掉的退还。又递给她一个小清单,上面列着最近畅销的作品名称,可以临蓦出售。睫毛很自豪地把欠我的钱全部还清。我拒绝接收,她表情坚决,只好收下。
“为什么不卖自己原创的画?”走出画廊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