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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他的房间,他靠在椅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干什么呢,你这样子想出国去给咱中国人丢脸呀。
他换了个姿势,咬住笔头,说,今天不学习了,我有事给你说。
天台上很凉快,四周的灯火像是一盏盏在银河里飘游的灯笼,喧闹的世界沉寂在我们脚下。风掠过身边,还有夜游的群鸟。
看,星星离我们好近。那么近。于思佳背靠在栏杆上,我在他身边。
一时间,我们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本来想说些祝福的话,可那真的需要吗,又能掩饰些什么呢。再说点别的什么吧,可那真的有必要吗。又能够证明些什么呢。我只比他大一岁零七个月,可他是那么单纯的孩子。青春对他来说是美丽的云淡风清,还有花的香气。而我,我已经淌过了那段年少惶恐内心躁动不安的岁月,尽管那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短到只需要用月来计算。
我们隔着短短的岁月,如同隔着一条河,可以相互眺望,相互应答,可以相互温暖,相互安慰,但却无法靠近。
于思佳又转过身去,趴在栏杆上,低声地说,姑娘,我要去爸爸妈妈那里了。七月初就走。
我知道啊。
你还记得圣诞节吗?我们一起那个圣诞节。我买了一对耳钉,准备在圣诞晚上送给你。但我害怕你会拒绝。
还记得情人节吗?从早上就做好心理准备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一定在家,可又害怕万一你不在。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一直把我当孩子看吗?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小孩子吗?他已经站在我面前。
没有,于思佳。只是我和你,我们各自生活在不同的时空里,它们已经交错,不会再重叠。这也是一种感情,很和谐,很美好,我们不要去伤害它,也不能去伤害它。我们注定只能在这种感情里才没有危险。你不明白没有关系,记住就行了。
星星很亮,我的手心很湿。
于思佳把手伸过来,掌心里是一个桃心形红色的丝绒盒子,我说,谢谢。
打开,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一对乳白色的珍珠耳钉。
我穿了两个耳洞,都在右边的耳垂上。易经里说,耳洞是不会随着生命消逝的,来生还会有,特别的耳洞是一个标记,前世走散了的人还可以找得到。
于思佳,你替我戴上去好吗?
戴着他送的耳钉,我们站在天台上,星星离我们那么近,还有一个吻,在将要发生的一瞬间里没有发生。那个夜晚,因了那一个未发生的吻而完美。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仓促而急切。
姑娘,你没有来送我,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邮戳是2001年七月六日。那天我放弃了计算机考试,远远地望着他, 看着他找寻,四下张望,撕下便笺写字条,然后穿过候机厅,跑过马路去寄信,再跑回来。直到承载着他熟悉背影的客机消失在苍茫的云层里。
我转过身,听到有人在唱,你走后依旧的街/依然有人重演/我们的事
第二部分穿过骨头抚摸你(1)
姚亚兰/文
雨后的下午,空气干净而清凉,法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闪闪发亮,泡桐树紫色的冠状花朵,堕落一地,微微的香气,混合在凉凉的风里。我坐在从教室偷回来的椅子上听歌,那张碟的名字叫做《穿过骨头抚摩你》。Nine inch mails在唱,everythingis blue /in this word/the deepest of mushroom blue。有人敲我的门。
一个有着长长的淡红色头发的女孩子,背一个双肩书包,浅浅地笑,蒹葭么,我是一月。
一月是我在校园BBS上认识的,我很少到那种地方去灌水,但在一个睡不着的凌晨2点,我爬上线,在一个叫另类空间的版面里随意的写,我只是写,有没有人有看它们都无所谓。我随意地写。我写我住的那栋红色砖墙的小楼,许许多多绿色的藤条从阳台上恣肆地垂下来,在阳光里自由自在地摆动,还有石头围栏上繁茂的青苔,终年散发出迷人的腥香。这栋小楼里住着很多相爱的人,他们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个安静的地方宽容地收留了他们的爱情。我隔壁的小房间曾经住对一对小情人,但是他们又搬走了。我写我看见一对相爱的小情人,每天一起爬上高高的天台去晾白色的床单,看日落。但是有一天,他们背对着站在天台的一角,负气地抹眼泪。我说周围的人群和事物已经给予了太多需要承担的艰辛,他们怎么能够再互相伤害。我说我喜欢看见相爱的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一个叫一月的女孩子在后面跟了一个跟帖,只有寥寥十五个字,我和我的爱情,想和蒹葭做邻居。我回,蒹葭很乐意。然后告诉她我住的地方。
一月入住的房间朝西,有宽阔的阳台和足够的阳光。她把她带来的一幅云南蜡染挂在我们小小的客厅里。一个跳着傣族舞蹈的美丽女子。她说,蒹葭,这上面有我从丽江带回来的灿烂阳光,挂在这里,明亮又温暖。
她还在阳台上摆了两盆太阳花,太阳花又叫做死不了,有很坚韧的生命力,只需要一点点阳光,一点点水。一点点而已。她笑着告诉我。黄昏的时候她趴在花盆旁边打电话,左手支着脸,半闭着眼睛,甜甜地说,很安静,我还把我们的太阳花也搬来了,你在楼下就可以看得到。
两天后我从教室回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了一束金黄色的麦穗,用一条浅绿色的藤条束在一起,丰腴的色泽,饱满着很健康的样子。旁边的小纸片用黄色的颜料笔写着,送给蒹葭。一月和五月。
这时,一个穿着乳白色宽宽的大T恤的孩子从朝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小小的个子,倔强的短发,赤着脚,左脚踝上系着一串红色的丝线,我笑着朝她点点头,她轻轻地说,我叫五月,叫我五五就是了。
一月说她出生在一月中旬的一个黄昏,那个时候天空正着飘着细细的雪。但是蒹葭,我喜欢你叫我小一。于是我就喊她小一。
小一和五五都安静的孩子,都喜欢赤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行走,左脚脚踝上都系着一束红色的丝线。房间里的音响经常开着,大多数时候是Enya,空灵寂寞的声音在墙壁四周回响,游移,慢慢逼近,然后直抵灵魂深处。中午和晚上的时候,常常在小小的茶几上吃饭,头碰着头。有时还会轻轻蹭蹭对方的额头。很久以后,小一说,我和五五不仅仅是相爱,而且我们相互需要。黄昏的时候会肩并肩趴在阳台上唱歌,阳光从天空里倾泻下来,满地铺开。她们相互依偎的身影就在我的眼里一点一点温暖起来。
那个时候五五已经从一个中等专业学校毕业,没有在这个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
每天都在屋子里对着电脑,画卡通或者看碟。她说她喜欢各种各样的线条和色彩,喜欢把它们组合起来。她说蒹葭你相信吗,每一支线条每一种颜色都有它们自己生动的表情。
小一还上着大三。我还过着平淡无味的大二。这个古旧的师范大学,有着许多古旧的建筑,看不清颜色的墙壁上长满苔藓或者地衣类细菌,终年散发着潮湿而暧昧的气息,像南方的梅雨季节。
五五常常在周末的时候到学校后山上采回一些植物或者花朵,健康饱满的麦穗,枯枝一样的荆棘藤,开满浅紫色的极细极渺茫的花朵,或者是锯齿类植物,或是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草,五五说,它们都是坚韧的生命。
五五和小一住在同一个小城里,在城市的两端。有一次我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五五认真地告诉我,我们是在初二的一次数学课上一见钟情的。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幸福。
一见钟情。她说。
我相信一见钟情。那些相爱的人们,是注定要相爱的。注定要找寻,然后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一见钟情,每个人都是散乱的图案,找寻的过程像是玩拼图游戏,只有那两个人组合在一起才是一幅完整的智力拼图。
她们也会有赌气的时候,仍然是一起吃饭,一起听歌,一起看日落,但两个人都不说话。音乐在空气里凝固,我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后来小一告诉我,她们赌气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一个叫雷的男孩子和双方父母的阻挠。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