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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种事情……会让她后悔开设「满是花朵的教室」,我想那应该就是——
「我听学长们说过温室辅导课取消的原因了。」
老师走到楼梯的一半忽然停下脚步,我也急忙在她停住的三阶前站住并回头。
「是吗……嗯,说得也是,一定会聊到这种事的。果然……」
老师用手摀住嘴巴,脸色变得铁青。我只觉得胃里彷佛被灌入一堆冰块般疼痛不已。是否还要继续问下去呢?为了替死者代言,却伤害了还活着的人吗?
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那个叫做羽失野的人……请问他那天也有来上课后辅导吗?」
老师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可是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老师发出微弱的声音。
「没、没有……只是,那个……」我用想了一整晚的谎言回应:「因为学长们一直在讨论羽矢野学长还没出事的时候最后和他交谈的是谁,这让我一直很好奇……」
「耶、啊……」
老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其实很想跟她说「没事了,请你忘记这件事吧!」然后拔腿跑下楼梯、逃离现场。但还是强忍着对她的不忍心,等待回应。
「……嗯、嗯。没错,那天本来只剩下羽矢野同学一个,由于到了教职员会议的时间,所以我请他自习然后回到校舍……会议结束后我正在整理桌面,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结果……」
老师的声音变得像是病人的呻吟一样,我实在快要听不下去了。
「……对、对不起!我不该问些奇怪的问题……」
「我完全不晓得羽矢野同学被人欺负。我……我看他平常和一宫同学他们也都很要好,可是、可是……」
「老师,请你不要再说了!对不起!」
「那件事原本让我打算辞去教职的。被校长发现还被骂得很惨……他认为帮这群没用的烂学生上课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何况还擅自使用学校的设施,就因为我的关系——」
这并不是老师的错,所以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小百合老师靠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不停颤抖。对于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只好呆站在那看着老师那有如清晨月亮般苍白的脸。
是阿哲学长破坏了小百合老师的教室吗?真的是这样吗?
我实在不晓得,也不想去相信。所以我才必须确认真相。
用我自己的——拳头。
﹡
我决定将约谈地点定在铁道旁常有流浪汉栖身的公园。原本想说约在「花丸拉面店」应该也可以,但想到要是透过监视器被爱丽丝看到,可能得解释个半天;况且要谈的也是些不想让明老板听到的愚蠢内容。
狭长公园的南侧有个用绿色网子隔起来的五人制足球场,阿哲学长倚在球门柱上等我。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场地没有人使用,不知道有没有人住的帐棚小屋也格外安静。整座公园好像被传染病肆虐过一般,空气里飘荡着凄凉的气息。
「……什么事啊?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阿哲学长边将一颗不知是谁遗弃的足球踢来踢去边瞪着我。我很希望现场能有其他人陪同,却又觉得其实自己一个人来比较好,心情很复杂、一时间无法说话。
最终我还是将五味杂陈的心情吞入腹中,开口说:
「……我从小百合老师和其他人那儿听说了。」
阿哲学长耸了耸肩,一副「那又如何?」的态度。
「你们真的集体虐待过那个叫羽矢野的人吗?」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有够啰唆的。」
「我想听听确切的回答。」
「我常叫他去跑腿。虽然没把他衬衫都给脱了,谁晓得他居然会冻死。」
我感到一阵刺痛,有如腋下被用冰冷的矛头刺入一样。很想用手摀住嘴巴和肚子,也差点就支撑不住蹲下去。
「……这是……真的吗?请你告诉我实话!」
「就跟你说是真的。」
骗人!明明……阿哲学长明明不是那种人的I
「小百合老师也说过,那个叫做羽矢野的人和大家都很要好。怎么会——」
当我步步逼近阿哲学长,他突然揪起我的领口,接着猛力把我推到球门柱上;一股被挤压出来的热气从我嘴里吐出。过了一会儿,身体才开始感到阵阵的疼痛。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再继续调查就扁你!」
我看到阿哲学长眼中冒出凶猛残暴的怒火,但我并没有转开视线。
「那你——就扁啊!」
第四代也说过,有本事就揍。揍啊!学长握紧了拳头,用力到还能听到关节发出的喀喀声。换做是第四代早就揍下去了。我虽然没有他那么强壮,但好歹也是他的拜把兄弟——以比血还浓的酒建立的情谊。
「就算要干架也无所谓。」我勉强从被紧紧掐住的喉咙挤出声音。「好歹我也喝过平阪帮的拜把酒,当然也有动手解决的决心!」
没错,平阪帮的审判#是神的审判(旁字:不过就是打架)。只要是正确的一方,神就会让他获胜。不过那应该都是无聊的信仰吧……不可能有那种好事的。神才没那么闲,插手去管小鬼头的打架,而我自己也并不是那种活在黑白分明世界里的人,但我还是——
还是有得动手揍人的时候!
「如果学长没说谎,那你就会打赢吧。我觉得——我并不会输你!」
因为我相信学长。他绝不是那种会聚众虐待某个人,还害对方死亡的人!
一定——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所以才撒谎。即使那只是让还活着的人受到伤害、让死者受到侮辱的空虚事实……
我也一定要揭发它才行!
「只要学长赢了,我就乖乖听话收手不管这件事。但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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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怎样?」
如果我赢了吗?真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但我还是得这么做。必须揭穿谎言,而且还要证明学长的清白。
况且再过两个礼拜园艺社就要被废除了。只要学长肯说出实话……只要能找出园艺社成立的真正理由……
「如果我赢了……请你告诉我所有的事实。」
「什么事实不事实的,我都已经在警察局说过一遍了。」
「那为什么?」我挺直了背离开球门柱,并将学长的手推开。「为什么皆川宪吾硬是要成立园艺社呢?学长一定知道原因吧?因为你们都是一同窝在温室里的伙伴!」
「我不知道。」学长露出尴尬的表情。骗人!是骗人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难道——难道真的不能对我说吗?为什么?到底为了什么要说谎呢?小百合老师、顾问的老师和园艺委员会之前的成员全都说不知道学长曾虐待别人,一直到事件发生才听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学长是——」
我听到学长咬牙切齿的声音,还以为会被他咬死……但终于从他的嘴里听到人话。
(插图069)
「……所以这又代表什么?」
「如果不想被人知道,那你打赢我不就好了!」
「打这种无聊的架——」
「如果不能对我说……」我紧追着阿哲学长不放:「对爱丽丝……至少对爱丽丝说就好了。她应该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了。所以只要请你诚实回答爱丽丝的任何一个疑问就好,只要这样!」
「你真的以为打得赢我吗?」
我当然没那样想过,却硬着头皮说出了逞强的话:
「就算现在不行,只要再给我两个礼拜——」
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快速地旋转,接着有刺眼的白光照进眼里,嘴里满是泥土和铁的味道。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阿哲学长先动手把我打趴在地上。
「……我知道了,鸣海。」
学长以沙哑的声音对着我说。我的耳朵、眼睛深处都感到阵阵疼痛。
「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来挑战我。我要宰了你……」
﹡
明老板在拉面店的厨房里帮我处理伤口。
「你被打得还满惨的,内出血瘀青了。」
脖子上贴了好几片酸痛贴布。因为太过兴奋的关系自己没有发觉到,据说嘴唇和后颈部都有出血。
「这、这个嘛……」我不知该如何说明。「只是骑脚踏车摔倒了。」
「你嘛帮帮忙,真的以为我看不出这是打架受的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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