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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想一下,药丸的包装上印着什么?”
“咦?这个嘛……好像是中药之类的……印了三个我不会念的汉字……唔……”
我摸了摸连帽大衣的口袋,找到了药袋。药丸包装上印着“妈富隆”三个字。爱丽丝透过面纱瞧了那三个字一眼,哼了一声。
“那叫作marvelon,是一种口服避孕药!”
我的下巴再次掉了下来。
什么?这是避孕药?为什么吾郎大师要吃避孕药?
“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搞不懂吗?那个女人和吾郎叔公串通好来骗你的!说什么他生病了,得每天服药才行!那个口服避孕药应该是紫苑寺亚纪子平常在服用的吧?包装上分印着一周的日子,说明书上又都是没人看得懂的中文,正好拿来唬弄你们啊!”
“一切都是……假的?呃……那么……他不停咳嗽也是装出来的?”
“当然是装出来的!假装身体不舒服,又把骗人的药放在你那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花丸拉面店’的人相信吾郎叔公已经死了!”
正因为我们都相信了——来此拜访的那十三位情人才会察觉凝重的气氛,跟着相信——
相信那位举世无双的猎艳高手——紫苑寺吾郎确实不在人世了。
我浑身无力地低头望着手中的药袋。避孕药。宏哥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我脑海——小白脸守则第一条:绝对要避孕!
所以吾郎大师根本不可能有小孩。
既然如此,那个跟他同姓的女人就是——
“看到领带夹有十四枚的时候就该发现了吧?”
爱丽丝面露不耐地伸出食指抵在我胸前。
“吾郎叔公根本不可能在女人身上花一分钱,也就是说送他领带夹的女人一共有十四位。第十四位当然就是那个紫苑寺亚纪子啊!”
爱丽丝依然以食指猛戳我。
“所以你们给我把剩下这一枚拿去还给那个女人!不仅欺骗我的助手,还擅自把我的助手视为那种下流的小白脸接班人,实在难以原谅!”
爱丽丝把领带夹丢给了宏哥。
“我早就透过GPS查到那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了。他们目前在上野的一家饭店里,已经订好飞机准备明天就逃去澳洲了。我马上把地址寄到你的手机里,快去把东西还给他们!”
“我去?”
“不然还有谁能去?我可不会让鸣海再去见他,这辈子再也不让那种男人靠近鸣海了!”
直到宏哥离开事务所之后,我一时之间仍沐浴在冷气的强风中呈现放空状态。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数百只老鼠跳来跳去,把我整理堆叠好的东西一一踢翻推倒散落一地。
尽管如此,我还是勉强了解了整个情形。
也就是说——吾郎大师最后选择了“唯一”的亚纪子小姐。就这层意义看来,身为小白脸的他的确已经死了。
但他珍惜女人的心却没有死。他不愿违背自己“不让女人哭泣”的信念,也不希望自己建立的泡妞技术就此失传。
或许他本来是打算让宏哥替他分送遗物的吧?毕竟宏哥是曾经与他患难与共的小白脸徒弟,只要坦白告诉他蒙骗情人们的计划,他应该会全力配合才是。否则光送来领带夹就指望对方能察觉自己的心意,这也实在太冒险了。
然而吾郎大师却在“花丸拉面店”里遇见了我——藤岛鸣海。
所以这分送遗物的工作就成了他给我的考验了吧?
“爱丽丝……既然吾郎大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我发出微弱的声音如此询问。穿着丧服的身影早已回到床铺面对着荧幕。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说不定也会被他的情人们识破啊!我想让那群女人信以为真然后乖乖回去,否则万一她们赖在事务所里吵闹不休,我也很困扰。”
“啊……嗯……这样啊……”
“不过我作梦也没想到你竟然能撒下那种漫天大谎,看来叔公把你调教得不错啊!你的诈骗术学得有模有样,还跟他相像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对不起啦……”
我把堆积在胸口的沉重气息全都吐在事务所的地板上,拔下了领带。
“其实我根本没有认真受教的意思,只觉得听一听就算了……但吾郎大师的说话方式就是会让人自然而然地记住他的话啊!就像施了什么魔法一样……”
“你现在马上给我全部忘掉!我可不想雇用一个像剩菜一样马上就会臭掉的助手!”
这番话真是恶毒啊……不过……没差啦!就算爱丽丝不这么说,我也会慢慢忘记吧?反正都是些一辈子都用不到的无用知识。虽然学到了算是其中最有用处的“绝对令人开心的亲爱说法25例”,但都是只对女人有效的言词,我应该也用不到吧……
“唔……嗯?你连那些也忘记了吗?”爱丽丝忽然回过头来。
“怎么了?不行吗?”
“不……只是出于对知识的好奇。所谓绝对令人开心的说法……比方说是哪些话呢?”
“这个嘛……‘虽然我没有把握一定能让你幸福,但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相信自己一定是幸福的!’”
爱丽丝连耳根都红了起来,整个人翻倒在床上。布偶山发生山崩,布偶们纷纷滚落地板。等等……我想这这应该只是抄袭“钓鱼狂日记” (注:日本漫画《钓りバカ日志》,曾改编为动画与日剧)的台词喔?因为吾郎大师很喜欢引用别人的话啦!
“呜、唔唔……还有呢?”爱丽丝又抬起头。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楚,但她的脸颊似乎还有点红。为什么还要继续追问呢?
“我想想,还有……‘我总是在思考见到你的时候要说些什么,但是一见到你就高兴得什么都给忘了……’”
这回连爱丽丝自己都滚落铁架和床铺之间了。
“鸣海!你……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是你叫我说的耶!而且那些明明就不是我会说的话啊!”
我这个说的人都觉得很丢脸了!
尽管爱丽丝像煮熟的章鱼般卷在床上滚来滚去,却还是莫名坚持要我说完二十五个例句。这算什么整人游戏啊?拜托快饶了我吧!
*
这一年的年底,我收到了吾郎大师寄来的明信片。
当然,吾郎大师并不知道我家的住址,所以直接寄到了“花丸拉面店”。基于这个原因,不只是明老板、阿哲学长和少校,连宏哥都看见了那张只写了“合格!尽得真传”这几个字的风景明信片。
“你们干脆开个小白脸道场算了。众多人渣齐聚一堂,以后向警察检举时也比较方便!”
明老板的口气听起来不大像是开玩笑。
“好吧!为了庆祝鸣海尽得真传,我们来掷骰子吧!”
阿哲学长十分开心地拿出了碗公和骰子。
“既然是庆祝鸣海成为小白脸,那就规定掷出四五六点的话加码赔十倍吧!”
少校也兴冲冲地跟着附和。
“那么掷出二五六也算赢十倍啰!” (注:骰子的“四五六”和“二五六”点数在日文中都与“小白脸”谐音)
等等……怎么连宏哥也跟着起哄啊?
“那一开始的庄家当然就是鸣海啦!快点掷吧!我们还是压平常的六六六啦!”
然而就在掷第一轮的时候,我仿佛理所当然地真的掷出了四五六点。三个人都发出怪叫,接着纷纷拿出一万圆纸钞向我丢来,而我却只感觉到命运的捉弄。
至于爱丽丝,我当然没有让她看到那张明信片。万一她看到上面的内容,还不知道要罗列多少言词来弹劾我。尽管如此,我也无意将明信片撕毁丢掉,所以那张明信片如今仍被我用图钉钉在房间的墙上。
*
每到寒气刺骨的夜里,我有时会突然想起吾郎大师。
我把腿抬到桌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猛然一抬头就会看见明信片上的照片。那是一幅傍晚海滨的远景,被风吹出美丽花纹的沙滩上印着几排横越而过的足迹。画面远方映着模糊的白影,定眼仔细一瞧,便会发现那是在海风吹拂下翻飞的纯白婚纱。
新娘的脚下散落着几样东西。
那是脱下来的白色晨礼服、散落一地的捧花、翻倒的皮鞋和一副埋在沙堆里的圆眼镜。
每次看到这幅情景,都让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应该也是在演戏吧?为了给我上最后一堂课,让我明白身为小白脸就该如此,大师才特地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