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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到他们载歌载舞的行列中去,兴奋的他冲常敬斋露出了一个满是黄牙的笑容。他快活的样子,赛过了神仙。
第二天继续启程,渐渐地就没了人烟。这个做向导的掸族人在深山密林里显示了他良好的狩猎本领,他用随身携带的弓箭捕杀了几只羽毛美丽的箐鸡挂在自己身上,乍一看像身上斜披了一件花纹漂亮的锦袍。热带雨林里的景色千奇百怪,目不暇接,一些奇异的花朵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果子随处可见。常敬斋想,这原始的热带丛林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可怕,经过的路途妩媚而生动,并没有传说的那样恐怖。就在常敬斋陶醉在热带雨林中那些奇异景象中的时候,那个掸族人却发现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紧张,动作也有些慌乱。他拉了一下常敬斋的衣角,示意他往山箐里看。
山箐里有两只长得胖乎乎的黑熊,正在撕扯捕捉到的猎物。也许是到嘴边的美食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它们对他们的到来浑然不觉。但掸族人还是胆怯了,他作为猎人,知道这动物的凶猛。他决定用逃跑的方式躲开它,在未征得常敬斋同意的情况下,他撒腿就跑。看着自己的向导跑,常敬斋也跟着跑。他们跑的样子既慌张又狼狈,就像那两只黑熊就在身后追他们一样。
他们就这样一口气跑出去了很远,一直跑得他们腿脚酸软,自认为安全了才停下来。他们躺在松软的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了一阵后,常敬斋催促这个掸族人向导继续赶路,可这个掸族人死活不愿再往前走。他要在这个地方停下来,并且有了过夜的打算。但常敬斋不同意,他看看天色尚早,还想赶一段路程。
掸族人向导摊了摊手说:“要走你走,一头牛的钱我不要了。”
常敬斋听了,只能无可奈何,就坐在地上生闷气.看那个掸族人向导忙活着找柴火。他对常敬斋说:“不找到足够的柴火,夜里篝火熄了,会被野兽吃得只剩下骨头的。”
常敬斋就生气地问他:“你既然知道这里会有野兽出没,为何还要在这里过夜?”
“我在等我的灵魂。”掸族人向导认真地说。
“等灵魂? ”常敬斋觉得他的话是如此不可思议。
“我们今天跑得太快了,我怕我的灵魂跟不上。”掸族人依旧一脸认真地说。
“真是无稽之谈! ”常敬斋翻了翻眼皮说,“你想偷懒,就明说好了。”
常敬斋的话激怒了掸族人向导。他把手中抱着的柴火扔到地上,然后冲到常敬斋的面前大声说:“你的话让我心里痛! ”
他用手指着胸膛,脸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你得给我道歉! ”他用近乎于喊叫的声音说。
看着他真的动了肝火,常敬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枯叶说:“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我道歉。”
掸族人向导听常敬斋说了道歉的话,表情又渐渐地转温和了。他用随身携带的砍刀一边砍着柴火一边对常敬斋说:“这是从祖先那儿就传下来的,人如果走得快了,就得停下来,等待自己的灵魂,否则就会害大病的。”
在原始森林里的篝火旁过了一夜,他们继续赶路。掸族人向导好像真的等到了他的灵魂。一路上都兴高采烈,不停地吹着口哨。常敬斋昨夜吃了火烧的箐鸡肉,肚子有些不适,一路上都咕咕地响。走不了一段,常敬斋就得找地方蹲下拉稀。路上就只能走走停停,掸族人就说他不信他的话,常敬斋的灵魂走得慢,昨夜没赶回来,所以常敬斋闹病了。
当常敬斋第四次拉了肚子从树丛里回到山路上的时候,掸族人向导被一张网网住,吊在了树上。还在常敬斋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十几个手握弓箭和长刀,上身赤裸,下身围着兽皮或麻布,头发凌乱肮脏的汉子就围将过来。不由分说,就用麻绳绑了常敬斋,接着又将网中的掸族人向导从树上放下来。照样用麻绳绑了。掸族向导告诉常敬斋,他们遇到打劫的野人了,示意常敬斋给他们钱。但那些野人不要钱,说他们的山官病了,身上缠了恶鬼,要带他们去消灾祛病。
掸族人向导说:“你们的山官病了,与我们路人何干? 抓我们干什么? ”
一个手握长刀的麻脸汉子听了掸族人向导的话,就上前用手摸了摸掸族人的头说:“我们的鬼师说了,我们山官的病,是得罪了鬼,要用第一个经过这条路的人的头来祭,我们都等你三天了。”
3
听了这个麻脸野人的话,掸族人向导面如死灰,他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盯着常敬斋说:“都怪你,我为什么要给你带路呢? 我的心被什么蒙住了,为了一头牛的钱,我的命都搭上了。”
看着面如死灰的掸族人向导,常敬斋不想与之争辩,到了这样的境地,争辩又有何意义? 常敬斋想,如果早知道掸族人向导选的这条近道是如此杀机密布,险象环生,自己也断然不会走这样的路的。
当常敬斋他们被押到寨门口时,有人放了铳,铳声招来了一个长发齐肩,面容狰狞的汉子。
此人就是山寨的鬼师,他不是走来的,而是跳着一种怪异的舞蹈来的,他一边跳舞,一边举刀乱砍,口中念着喃喃咒语。他在进行着一种“开鬼门”的仪式,开了鬼门,陌生人才能进到寨门里来。当寨门打开,那群围观他们的人就舞蹈起来,一时间,铳声、链声、鼓声和咿咿呀呀的歌声就响起来。那些身挎长刀的汉子也握刀在手,边舞蹈边用刀相互击打,长刀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之声。一时间,原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的丛林里山鸣谷应,震耳欲聋。
祭鬼仪式完毕后,野人们将捕来的马鹿肉悬于架上,任众人自由割取。割了肉的人就在野地里燃了柴的火塘边烧食。有人搬来了用木桶装的酒,人们蜂拥而上,用竹筒取而饮之,直到酩酊大醉为止。
常敬斋和掸族人向导被绑在了树上,眼睁睁地看着这热闹而又混乱的场面。常敬斋的肚子在烤肉的香味里变得越来越难受,越来越响,他冲着那些正在暴饮暴食的野人大叫他要解手。
但他的喊叫野人们充耳不闻,只是自顾享用着他们的佳肴美酒。忍禁不住的常敬斋屎尿拉了一裤子。屎的臭味熏得跟他捆绑在一起的掸族人向导用最恶毒的话去诅咒他。
傍晚,天边上露出大片的火烧云的时候,常敬斋和掸族人向导被鬼师领着,几个大汉押着,来到这村寨里最大的一棵树也是最大最好的一栋房屋前。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出众的气质和咄咄逼人的美丽就像乱草中开放出的一朵野花一样出色。她不像寨子里其他女人那样蓬头垢面,显得干净而清新。她酡红的面颊上还涂抹了一种黄颜色的植物防晒粉。她跟山寨里其他女人一样,上身赤裸,但她的下身围着一张花纹美丽的金钱豹皮。
在她长而纤细的颈项上,挂着一颗绿得透亮的翡翠。
鬼师见了她,没有了先前的趾高气扬,变得恭敬而谦卑。她用冷冷的目光看了常敬斋一眼,又看了掸族人向导一眼,仍旧冷冷地问道:“不是说第一个经过这条路的人吗? 怎么带来了两个? ”
押着掸族人向导的那个麻脸汉子将掸族人向导往前推了一步说:“报告主人,这是第一个路过这条路的人。这个中国汉人跟他是一伙的,我们把他顺便捕来了,没准今后老主人再生病还用得着用他来祭鬼。”
“中国汉人? ”她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常敬斋问道,“为啥他身上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 ”
麻脸汉子说:“他吓破了胆,拉稀拉了一裤子。”
麻脸汉子的话让常敬斋感到羞辱,他愤怒地转头瞅一眼麻脸汉子,然后分辩道:“谁吓着了? 人家是吃了箐鸡,闹肚子才拉稀的。”
听了常敬斋的话,这个美丽的女孩咯咯咯地笑开了,她的笑声清脆得就像银铃一般。常敬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开心地笑,难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吗? 鬼师似乎觉得受了冷落,他指了指掸族人向导说:“主人,你不能只关心这个中国汉人,我们该考虑什么时候把这个又丑又黑的家伙的头砍了,挂在寨门上,让老主人早日康复。”
女人好像对砍禅族人的头兴趣不大,她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回答鬼师说:“那不是我的事,那是你的事。”
听说要砍掸族人向导的头,常敬斋冲鬼师大声说:“有人生病了,应该找药治病,为啥要砍别人的头? ”
“药? 什么是药? ”女人一脸诧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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