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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8-江湖往事:平民风味的长篇小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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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小居中。天上的风越过城市的上空,吹得他们摇晃,他们就一起摇晃,就像唱歌的三人组,他们心中就有了唱歌的冲动。    
    先是黑柱出声,出了声,却不成调。接着是穹小吹起了穹笛。起初低音,音色滋润。后来高音,渐渐干涩。随着晚风,散落在城市上空。    
    白三和黑柱就跟着穹笛哼出了声。白三虽然脸白,像城里书生,嗓子却结实。低音部分很有点浑厚。黑柱看着粗壮,嗓门却细。两人哼着,就像二重唱。哼着哼着,心头就难受起来。    
    穹山高,穹水长,    
    穹山穹水爹和娘。    
    高高的穹山生穹树,    
    东西南北没活路。    
    长长的穹水弯弯地流,    
    流到阴山坟坝头。    
    杠子长来棺木沉,    
    嘿哟嘿哟抬死人。    
    …………    
    那是一首丧歌,是我们穹乡男人唱的。哭丧的时候,女人用高音长声哭诉,男人用中音作和。女人的歌词是即兴创作,唱的是她个人痛失亲人的痛苦和怨愤和思念。男人的歌词是固定的,唱的是我们整个穹山集体的哀伤。哭丧的女人只能是死者的亲属,所以是独唱,也是领唱;陪唱的男人可以是现场任何男人,所以成了合唱。女人的领唱的凄厉和男人合唱的沉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们穹乡人送葬时特有的悲伤,多少年以后,会成为旅游部门大力开发的产业民俗。    
    这个秋天的夜晚,穹乡三少合唱穹乡丧歌,唱着同样心情。他们翻过天门山,走出穹山,闯进外面的世界来了。他们对自己狠心过了,又对别人狠心过了。他们动过刀见过血了,违过法犯过罪了。他们报了旧仇,又积了新仇。他们不再平凡,不再安稳。他们已经跳进了江湖,成了传说中人。命运从此不在他们自己手中。他们屹立高楼顶上,放眼茫茫城市无边的灯火,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他们唱着丧歌,迎风流泪。


《江湖往事》第二部分第四章 凄厉一刀(1)

    红妹的仇报了,穹大的仇还没报完。    
    穹小和死人穹大,原来是跟一个叫牛头的包工头干活。穹大住院以后,穹小为住院费跪倒在牛头面前,挨了牛头一顿臭骂:“你他妈是傻子?跟医院还客气?救死扶伤,革命的人道主义,他妈的敢见死不救?不说你他妈的没钱,你娃就是卖屁眼有钱了,也不能给医院。再多钱,你都赖着。公家的医院,不赖白不赖。懂不懂?不懂我教你!”    
    牛头所谓“教你”,是狠狠的一脚,把跪在他面前的穹小踢了一个跟头。    
    穹小把牛头那一句话和那一脚都说给白三和黑柱听的时候,他没有流马尿,甚至也没觉得心口有堵。那种平静,不仅白三和黑柱吃惊,他自己也吃惊。不久以前,埋葬穹大的时候,面对麦子,一个字的委屈也不敢说。眼泪汪在胸中,只要说出一字,就要决口。才几天工夫,他就变了铁石心肠?在电梯里,他在玻璃面上看见自己的嘴角挂着微笑。    
    牛头在地下一层扎金花。穹小穿着那件干活的迷彩服,走到牛头跟前,向牛头点头哈腰。话还没说出口,牛头一把将他推开,嘴里说:“你娃快滚,我他妈手气不好!”    
    穹小一副可怜样儿,“穹大死了。”    
    牛头眼睛盯着牌,不看他的可怜样儿,“死一个少一个,死了省心。”    
    穹小说:“我哥死了!”    
    牛头说:“哪个死了都一样,为计划生育作贡献!”    
    穹小说:“你把工钱结了嘛。”    
    牛头说:“结鸡巴钱!”    
    穹小说:“活人你就欠着,死人你就结了嘛!”    
    牛头说:“你他妈小屁孩儿,安心坏我的运气。我今天输了好多你晓得不?把你妈卖了也不够!”    
    牛头双手提起穹小,就要往外扔。穹小问白三和黑柱:“狗日的该死不该死?”    
    白三和黑柱同声说:“该死!”    
    出手的是黑柱。没要牛头的命,只要了牛头的左耳。    
    那时候,地下赌场鸦雀无声。黑柱扬起血淋淋的耳朵向大家展示。与此同时,白三伺候穹小脱了迷彩服,换了白衬衫和黑西服,还戴了墨镜。焕然一新的穹小站上牌桌,高声问:“哪位兄弟帮忙报警?”见没人出头,穹小就笑了,对白三黑柱说:“还以为我调戏他们,三哥你来。”    
    白三把电话座机抱到牛头身边,亲自拨通了110,再把话筒送到牛头嘴边。电话那边女警察的声音很脆:“这里是仁城市公安局报警中心,有什么情况请讲……”    
    牛头就讲了:“姐姐,打错电话了!”    
    在牛头上面,是大包工头,项目经理马总,雅称马面,俗称马脸。    
    当初穹大住院,穹小找牛头以后,也找过马脸。马脸比牛头文雅得多,也客气得多。他对穹大的受伤深表同情,叮嘱穹小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救人,曾经感动得穹小流泪。只是说到钱就打马虎眼,就往牛头身上推。    
    牛头的左耳,被穹乡三少装在玻璃瓶里,泡上福尔马林,再递给马脸看。穹小说:“这是马总的朋友,马总猜猜看,是哪个?”马脸猜得一脸马汗,禁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恰巧是右耳。    
    第一场寒流吹来穹山的时候,寨子山下课的钟声又一次提前敲响。涌出教室的老师和学生在大穹树下看见了穹乡三少,他们的西装皮鞋让大家开了眼,他们额头上的百元钞票更让人心颤,他们同声说出话来,气壮如牛。    
    白三黑柱说:“走,跟穹哥进城捡钱去!”    
    白三和黑柱已经叫穹小为穹哥,从此,江湖上就只有穹哥,没有了穹小。    
    两个月以前,穹小独自号召捡钱的时候,除了白三和黑柱,别的少年都以为是小屁孩儿发酒疯。今天不同了,穹哥和黑柱还在拘留所的时候,穹乡三少医院阉鸡的故事早已经传遍整个穹乡,他们已经成了不少热血沸腾而又不知所措的穹乡少年心中的英雄。他们振臂一呼,从穹乡带回仁城的穹乡少年,正好二九一十八。他们是看样板戏长大的,知道《沙家浜》里面有十八棵青松,就给这批兄弟取了名:十八棵穹树。    
    十天之后,新进城的十八棵穹树跟随穹哥列队去了医学院附属医院,替一个被麻醉师麻成了傻子的男人讨公道。他们袒胸露背,把白色纱布缠在头上,用红药水写上很煽情的口号。十八个兄弟,横在医院门口,像悲壮的敢死队。    
    就在那一天,在山上打柴的麦子等回了高中生高粱。他们坐在完小操场的穹树下,谈论穹乡三少在树下的张狂。高粱掉换顺序,给麦子念了一首曾经很有名的诗: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麦子明白高粱的意思:穹乡三少是死路一条。    
    穹大临死前,穹哥在心里对他说过一句话:我敢死,我就能活!    
    这话好应验,只要我敢死,不但能活,还能够火。连穹哥自己也想不到,火起来是那么容易,一阵风吹过,就红了半边天。    
    穹乡三少先成立了穹人帮,白三说穹人帮太土,也太招眼,一不小心碍了警察的眼,就会成为严打对象。白三建议改名穹工会,是穹乡民工联谊会的简称。穹哥任会长,白三黑柱任副会长,兄弟们都是会员。白三拟定了穹工会章程,其宗旨是团结穹乡民工,维护民工权益,维护社会公正;提高民工素质,维护社会安定。等等。虽然改了名,但江湖上还是常以“穹人帮”称呼他们。    
    穹工会之下,组建了三支队伍,一是十八棵穹树,属于机动部队,归穹哥亲自指挥。二是扶伤队,负责医疗战线,由白三带队。三是讨薪团,负责建筑工地,由黑柱统领。    
    扶伤队的名字由白三取名,用救死扶伤的意思,典型的自吹自擂。江湖人称穹人帮扶伤队。扶伤队的兄弟们吃饱了喝足了,就到在仁城医疗卫生战线去晃荡,搜集百姓患者的冤屈,报告给白三,白三一挥手,扶伤队就挺身而出拔刀相助。    
    还用搜集吗?医疗体制不顺,医疗道德沦丧,我们仁城,医疗纠纷源源不断啊。纠纷的结果,当然都是病人输。卫生局是老子,医院是儿子,老子断案,能不向着儿子?就算到了法院,就算法院公道,医疗鉴定也出自医疗系统,病人能不输?    
    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穹工会扶伤队出现了。假如扶伤队不够声威,穹哥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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