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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2-花间一壶酒!-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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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的四大烦恼,不但“生”、“老”、“死”没人能逃得过,就是“病”也无法根除。人类自有“药”的发明,“药”与“病”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虽然,在“药”不太灵的时候,行气、导引、房中、祝由(古代的精神疗法)会重新产生吸引力。如唐代皇帝被外丹毒死,人们转向内丹术;处于绝望的癌症病人,也特别相信气功。但它们始终不能摆脱附庸地位。我们对“药”的追求还是始终不渝。    
    在“药”的背后,“毒”的阴影仍笼罩着我们,“过把瘾就死”的事还很多很多(图四三)。    
    1996年5月初稿,7月17日-9月28日扩大改写于西雅图。


《花间一壶酒》 酒色财气见人性闭门造车——房中术(1)

    我的本行是研究“三古”:考古、古文字和古文献。但古人也是人,七情六欲,牵动全局,即使研究古代的人也不一定绕得开。可能是由于我翻译过高罗佩的《中国古代房内考》,也写过两篇讨论马王堆房中书的文章吧,除了熟悉我的朋友,好多人都是一提就说:“李零嘛,我知道,不就是那个研究房中术的人吗?”我请朋友们为我正名,好像效果不大。    
    今年五月的一天,北大的同学请我演讲,题目是“中国古代方术”。开讲前我声明,现在全国都在“五讲四美”,学校里也有修身会,方术虽含房中术。恐怕还是不讲为好。可是演讲终了,一堆条子递上来,还是有人不依不饶。如有一个条子说:“李老师,我很钦佩您翻译《中国古代房内考》的勇气,请问您是否打算用现代理论重新研究这一课题?”当时我大概讲了两点,第一,翻译高氏之作,我好像没有想过“勇气”,只是因为研究马王堆房中书,偶见其书,不能装聋作哑,翻出来,既可方便大家,又不埋没古人。第二,我虽然也读过一点现代性学著作,并与专门从事这类研究的潘绥铭时有切磋,但我并不认为在这方面古今中外有天壤之别。我说,饮食男女,人之六欲。为满足后一大欲,人类在黑暗中长期摸索,反复操作,达几百万年(现在体质人类学越讲越乱,我也弄不清是多少年,这里是姑妄言之)。房中术在哪儿都是门古学问,就像炒菜,不一定要有现代理论,才能炒出来。中国的发明史,有许多可能是吹牛,但有一样我们不必脸红,这就是中国古代的房中术。中国的房中书,年代最古老,不仅大大早于印度的《欲经》(Kama Sutra),而且比罗马的《爱经》(Ars Amatoria)也早不少。其还精补脑之术可推始于汉,也早于印度的密教。明清的色情小说更冠绝一时,在本世纪以前,不仅数量空前,而且内容也极丰富,美国堪萨斯大学的马克梦(Keith McMahon)教授说,凡是人脑瓜能想出来的,他们都写出来了。    
    在北大的演讲中,有一点好像我没讲,这就是我压根儿也没想写一部新书,取高氏而代之。因为老实说,这个领域有三大块,一块是房中书,一块是内丹术,一块是小说(还有春画),附带的情爱、婚姻、家庭、生育,枝枝蔓蔓,也铺盖甚广,我除对房中书有所涉猎,其他方面知识不够,不想孤军深入,走的太远。不过,近来读过几篇评论《中国古代房内考》的新作(见文后所附),心血来潮,倒想说上几句。    
    房中书在中国是属于方技四门之一。这四门虽与医学有关。但比医学的概念要广,不限于消极的防治疾病,还包括积极的养生保健,甚至以服食、行气、导引和房中为炼养功夫,求益寿延年,通于神明,同古代的神仙家有很大关系。古人所谓“神仙”,本来不过是健康透顶,老而不死的意思,但在道家或道教中,确实有宗教含义。现在科学昌明,大家对最后一条都不大敢讲,但又不满足于西洋医学概念之狭窄,宁可骑墙于科学、迷信,折其衷日“养生”。这种态度固不免坐治“前现代”或“教女权”之讥,满可以让新学之士抡圆了耳光照死里抽,然而论者有解因精为“养生”,媚药、采补为    
    “补养”,指房中术是从“养生”进于“补养”,由“补养”进于“荒诞”,很多批评都不在点上,太多“现代人”的偏见和误解。例如这位作者说,中国的房中术只讲“性”不讲“爱”;流于“用道德化的生物学态度”,不如罗马和印度更多,对性体验的微妙描述和对情欲的深刻理解”,恐怕就是小题大作。因为世界上的其他房中书。据我所知,他们也一样是以男性为中心,一样有这种“生物学态度”,甚至就连最罗曼蒂克的谈情说爱,也未见其高洁(况且他们还有不少我们古语所谓“禽兽行”的变态描写)。比如《爱经》吧。这书虽然是讲“爱的艺术”,但它一开篇就讲得很清楚,“我们要唱的是没有危险的欢乐和被批准的偷香窃玉”。它的中心是讲“猎艳”,即如何勾引女人、笼络女人。这不仅有助于了解西方谈情说爱的惯用伎俩(如为女人拂去胸头的尘埃,或替她抬起曳地的裙据,花言巧语,大献殷勤,穷追不舍,作寻死觅活状,等等),也与中国小说中的风月老手如西门庆在手法上可以沟通(我们有捡手绢、做衣服一类糙招)。涉及房事,也有教女人如何投男人所好摆姿势,没有高潮也要假哼哼一类秘诀。①(此书有漓江出版社出版的戴望舒译本。戴本是从法文节译本译出。)还有《欲经》,这书不但和中国的房中书一样的“不洁”,而且还打着印度宗教和种性制度的深刻烙印,别说“男女平等”,就连“男男平等”或“女女平等”也不讲;带有“生物本能”的“荒诞”之处也一点不比我们逊色。如《肉蒲团》写未央生愧“本钱”不大,请“天际真人”动手术,竟将狗鞭移植于“那话”之中,很令读者骇怪。我总怀疑,这种想象大概就是受外来影响。因为《欲经》对这类把戏的描写那才叫淋漓尽致。原始民族喜欢‘人体雕塑”,刺面文身、贯耳穿鼻,遗风见于各国,但像印度人拿生殖器(男性的)开刀,横切竖割、打眼钻洞、镶环嵌珠,以为非此不能有“大乐”,这种“根雕艺术”好像还比较少见。    
    中国的房中书是技术书,而且是相当专门的技术书,它的特点是“术语化”和“格式化”形成很早,而且一开始就同文学有分工,只谈“性”不谈“爱”,追求简炼精赅,避免拖泥带水。①(如《大乐赋》即属色情文学而不是房中书。同样,严格地讲,《爱经》也不是房中书。)这是它比较发达的一个标志。现在从文献著录和考古发现看,房中书在中国的发现至少不晚于西汉初(公元前二百年左右),而且从其成熟和稳定性判断,还可上溯到更早。我们估计,将来必有战国时期的文本发现。例如汉文帝时的名医淳于意,就已从他的同乡阳庆授读过此类秘本(“接阴阳禁书”),时在高后八年(公元前一八○年)。马王堆房中书也大抵抄写于相近的时间。晚一点,《汉书·艺文志》著录了八种房中书。这些书都已亡佚,但东汉流行的房中书,有道教盛称的“房中七经”(黄帝的房中书、《玄女经》、《素女经》、《容成经》、《彭祖经》、《子都经》、《陈赦经》),仍有不少佚文保存。比较出土的汉初文本和传世佚文,我们不难发现,这些书里的问对人物虽换来换去,但谈话的内容大同小异,从术语到体系都很相似,可见早已定型。中国的传统,很多都是两千年一系相沿不改,例如晚明钞本《素女妙论》就和汉初的马王堆房中书连细节都极为相似。    
    对中国的房中术进行批判,“生物本能”’说最不着边际。我们中国人讲“生物本能”,喜欢以“食”、“色”M举(今痞子呼为“二巴”),但马王堆房中书《天下至道谈》之所以把房术称为“天下至道”,只是因为“人产而所不学者二,一曰息,二曰食。非此二者,无非学与服”。他们只承认呼吸、吃饭可以不学就会,并不认为“色”也在其中,因而强调“合男女必有则”,因而要把这个“则”当学问来做。在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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