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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走龙蛇若许年,非儒非道亦非仙,
残生有幸皈恩马,壮岁无成愧班骞。
三面图书一面字,半生颠沛半生安,
春蚕虽老丝不断,枯柳千行亦飞棉。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今年已活了九十岁,自属无憾!但一生碌碌,一事无成,毕生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与张文白(治中)先生合作,给他作机要秘书整三十年,跟随他参与了不少的国共和谈,最著名的为重庆谈判、整军谈判和北平和谈三次,本书主要记载我所亲历的这三次和谈;第二件是从1949年起到2004年止,已写下文史资料和论文超过二百万字。
我撰写文史资料的时间很长,从1949年起,已开始为文白先生代笔写作《张治中回忆录》,历时十一年,三易其稿,拙文《十年耕砚倍辛酸》载《书林》1986年第10期,详记其事。
本书是一本文史资料专集,内容散见于国内外书刊,记录了我这五十余年的部分经历,其中有许多独家材料或第一手资料。如《重庆谈判》、《北平和谈》、《整军谈判》等都属这一类。事件的当事人多已先后去世,我还活着,我有责任把它写出来,留给后人。敬爱的周总理在1959年号召我们老一辈人要把亲身经历的事情,如实存真地写下留给后人,我即着手整理资料,精心组织,写下若干篇章,主要者均已发表在国内外书刊上。
其中有必要特别说明的是重庆谈判。
重庆谈判不仅是中国现代史的一个重要事件,也是一个关键的历史转折点。国民党蒋介石的力量由强转弱,由大变小终至瓦解,最后总崩溃。中共则相反,由此而由弱变强,由小变大,终于获得全胜。其中《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活动大事记》曾刊登在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主编的《党史通讯》第85期上,材料比较详实完整。为什么能做到这地步,因为整个谈判过程,特别是毛主席的大量活动我都亲见、亲闻、亲历。
谈判期间,毛主席住在张治中家里,我是张治中的机要秘书,当时联系和领导的工作人员有张治中的事务秘书、警卫秘书、副官、服务员、管家、厨师(厨师金焕珠原是张治中的保定军校同学、陇海铁路局局长陆福廷的厨子,曾随张在成都工作一年多,故对川中乡土菜很擅长,如赖汤元、武抄手、怪味鸡、麻辣子鸡等均甚熟悉。毛主席爱吃辣子,金所做的菜甚合毛主席的口味,脆皮鸡、铁锅蛋等为所有客人赞美。毛主席、周总理经常尝到,十分满意)。毛主席离开桂园时特嘱咐备办一桌菜饭,慰劳桂园所有工作人员,连张治中的小儿子张一纯亦参加。周总理在张一纯的小册子上留言:“你们是青年人,世界属于你们,希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张一纯曾任北京市政协副秘书长。)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是照顾过领袖生活的,一般人对此无所谓,共产党对此是十分重视的,解放后党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当时张治中的寝室、办公室由毛主席亲住、亲用。张夫人洪希厚的房子由周总理亲住、亲用。楼下的秘书室由我和徐冰、王炳南同用。
警卫室是张治中的警卫秘书张立钧、洪世瑞和毛主席的警卫员陈龙(化名李友学)、龙飞虎(原在重庆是周总理的警卫员,龙于建国后任济南军分区司令员,建国后开会时,时有接触)同用,另一警卫员叫颜大龙,现仍在北京。当时毛主席的主要秘书是徐冰,所有座谈会的组织以至会见的主要客人,由徐冰负责。周总理的秘书是王炳南,主要办理周总理交办的具体事务。桂园楼下是会客室和餐厅,会客室是《双十协定》签字地,三面玻璃窗加百叶窗、纱窗,朴素的沙发,蓝色布套,仅能坐十来个人,南墙上悬挂孙中山手书《天下为公》四个字,北墙为《秦淮夜泊》图,图上有一老翁题诗:“春风吹梦到天涯,人在天涯梦在家,梦到秦淮秋月夜,系船水阁听琵琶。”其东墙为蒋介石手书戚继光语录:“若谓战无不胜,固属欺人之谈,然劲敌从来未尝不败……”其西墙为一牡丹画卷,作者为红薇老人,是名医郑曼卿的母亲。
楼下入口处两侧都是衣帽架,会客室对过儿是餐厅,仅能坐十人,有沙发椅十把,餐厅后是备餐室,其后是厨房,靠近餐厅,便于传送。以上为毛主席、周总理服务的人员都由我联系和支配工作,我是间接地照顾过领袖的生活。我联系指挥最多的是传达室的唐绍庭同志,考虑到毛主席到重庆的主要任务是与蒋介石面对面谈判,其次是要做大量的统战工作,因此叮嘱他多准备小纸条和小本子,来访的人不必按国民党的繁文缛节来办,每个人只要写下姓名、地址、电话就行。毛主席、周总理会不会见,由他们的秘书传言。所以会后找报导材料非常顺利,写大事记既具体又详尽,具有相当高的史料价值。管家是张家惠,张夫人的亲属,建国后由我介绍给王炳南派任为南京市政府参事,活到九十多岁。
其次值得重视的是《北平和谈》和《整军谈判》两文。特别是《整军谈判》,多为世人所忽视,马歇尔、赫尔利、艾奇逊对军事三人小组亦有回忆录,但因不明内幕,泛泛而写,不得要领,不明实质,没有我文写的真实、深刻、可靠。再次是《毛主席与张治中在双清别墅的一次重要谈话》,这是毛主席《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的重要来源之一,资料十分珍贵,反映了时人不同的建国思想。
对于前人的文章,我比较重视的是曹丕的《典论·论文》,其中有一段话:“夫文章乃经世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人寿有时而尽,荣华止乎其身,未若文章之无穷。”我的一生没有什么建树,文章也算不上“不朽”,但已出版的几部小书,白纸黑字,流播人间。千百年后,人们还可以从图书馆中看到,这也是事实,也算是敝帚自珍之私,鸿爪留痕吧。由于年事已高,本书委小女儿余永燕收集、整理,修订成册。
是为序。
余湛邦
2004年3月15日于北京
时年九十
第一部分一、重庆谈判:毛泽东到重庆
抗日战争胜利是大事,毛泽东到重庆也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它象征着胜利和团结。胜利与团结是双喜临门,不仅全国人民为之欢欣鼓舞,就连全世界人们亦寄予热情的期待。重庆各界更是人心振奋,期待着毛泽东的到来。
1945年8月28日凌晨,我和两位同事坐了张治中的车从城里出发。重庆地区经常多雾,今天却天气晴朗,难得的秋高气爽。我们中途在一个小镇休息,用电话和机场联系,知道从延安回来的飞机要到下午才到。我们从从容容地下午二时才赶到九龙坡机场。当时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堆人。有国民党军政人员、各民主党派人士、社会贤达、文化人、新闻界、文化界、各国通讯社记者和八路军驻渝办事处及新华日报社的工作人员。除蒋介石指派的周至柔外,特别引人注意的是邵力子、张澜、沈均儒、谭平山、黄炎培、郭沫若、冷NFDB1秋、陈铭枢、左舜生、章伯钧、李德全等人。
下午三时四十五分,机场上空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一架草绿色的飞机徐徐下降,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向停机坪。机门开了,毛泽东出现在门口,群众中爆发出热烈的欢迎掌声。毛泽东身穿蓝灰色的中山装,头戴巴拿马式帽子,脚上穿着黑色布鞋,显得雍容、凝重,容光焕发。他一面手挥帽子,一面同赫尔利同时下机,张治中、周恩来紧跟着走了下来。张治中为毛泽东逐一介绍前来迎接的重要人士。大批新闻记者早已摆好相机,顿时前后左右响起了咔嚓嚓的快门声。
照相之后,毛泽东发表了简短的书面谈话。主要指出:目前最迫切者,为保证国内和平,实施民主政治,巩固国内团结,以期实现全国之统一,建设独立、自由与富强的新中国。希望中国一切抗日政党及爱国志士团结起来,为完成上述任务而共同奋斗。
蒋介石不仅是个反共头子,也是个杀人魔王。在他统治下,诚为鲁迅所形容的“杀人如草不闻声”!加上当时重庆情况复杂,社会秩序混乱,毛泽东到重庆谈判,确实是身入虎穴,体现了无产阶级革命领袖的大无畏气魄。
毛泽东到重庆后,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工作与安全。关于住处,毛泽东一下飞机,周至柔就说已为他准备了接待美国客人的招待所,说是地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