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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头高照的下午,正在茅屋后简陋井边洗澡的莫伟,偶然中,他发现自己四肢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针鼻般大小的血点子。并无半点儿惊诧的莫伟,只当身处山中换季所致,故没当回事情。
自从入住深山后,原本刘春每次送上山来的食物都足以让莫伟食用半月之久,但由于他人为缩食,每每总是刻意让自己处在极度难熬的饥饿中。好长一段时间以来,莫伟自觉不时犯头晕并拌有经常性瘫软,两眼也常犯昏花,他只当是饥饿或者贫血的原故,仍没在意。事实上莫伟并没戒烟,而是自制了一个用丑陋竹根做成的烟斗,捡着随处可寻的枯叶败草代替烟叶,并在一抽便剧烈的,令人窒息的咳喘中,带着灵的忏悔,魂的回归这种罕见方式警醒着自己。莫伟对刘春曾经的规劝也曾有过思想,然而,只因他心的“涅槃”固念使其难以违抗。在这段时光中,莫伟最大的灵魂之慰莫过于看见刘春上山送物品。
洗完澡后,莫伟入座镜前,开始修剪着自己的胡须。
现在的莫伟早已长发齐耳了,眼下,他除了因刘春而略为注意一点儿外表之外,其他早已是无所顾及了。
此刻,莫伟在整理的《人生》一文中,结合自身写下了这样一段对邪恶的感悟——
在战战兢兢中从事着“肮脏事业”的我,眨眼间所有家人却因我的疯狂而走失人间。这到底是我身之过?心之过?还是灵魂之过?细想来,当初在滨海火车站,兰成仁母子给我的羞辱,只不过激起了我潜意识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而怨恨背后最真实的却爆发了心中对富有者的仇恨,和对金钱的渴望,而对金钱的极度渴望最终导致我走入了邪恶。
邪恶路上的我,黑白不分,不顾一切地糟蹋时间和生命,为了满足金钱至尊的贪婪欲望,我用疯狂“异想开天”的理念,为自己挣来了一大堆邪恶的赏赐,而在真实中,却为自己挣来了惨痛代价——人性失落后,永远丢失至亲至爱至诚至善的家人。灾祸皆因贪婪起,过去的欢乐时光全被邪恶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悲凉残破的梦!在一切都成了伤心惨痛的灵魂之忆时,我终于从看似偶然的灾难中,走入了必然的人性回归行列。
邪恶路终为行邪者的不归路,邪恶势力是真正的“渣山”、“毒源”,邪恶势力是个极度恐怖的巨大旋涡、怪异玄环,只有当你接受了邪恶之吻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既难真正深进又难简单脱出,陷得越深反而越难看出,一旦当你有了真悟方才明白,原来,恒定在恐怖旋涡与怪异玄环中间的,就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臭黑洞。“邪恶势力就像一个巨大的气球,重拳之后凹进一个坑,抽手后眨眼便复还了”这段话是我曾在一本小说中读到过对邪恶势力的描写,然而,邪恶势力绝非只是一个汽球那么简单,而一个巨大的玄潭,潭水的表面漩涡密布,一个波环紧套着一个波环,波环中有无数的食人鱼、嘶人鳄……
有人说“人生就像一付永远猜不透的牌”,在人生舞台上,我与父辈们各自演绎了截然不同的正反人生大戏。我不知道天堂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我却深深的盼望着:假如我孽尽时,假如上天能允许,假如……我愿在天律使者的带领下,乘上接引灵魂通往“天国”的“天车”,与久违的亲人大难相逢,永恒“大喜团圆”,在缥缈的神灵世界,与亲人一起采集用灵魂化作的真善美鲜花撒回人间。从此,天下没有了邪恶,无处不绽放着绚丽的“大同世界花”。
轻轻的叩门声惊动了小方桌前正就着破圆镜修剪胡须的莫伟,原本不该上山的刘春上山来了,而且神情还有些不太正常。
刘春先俯身拣起倒地的扫帚,然后坐在桌前。
莫伟见状顿时警觉起来。
“是不是乡街上有啥异常现象?”
刘春秀脸焦虑着,一向轻柔的声音今天也有些不似以往。
“那倒不是的,但说不清好坏,只是,我……”
莫伟小心道:“是大姐的私事儿吗?”
“……”
无奈之下,莫伟只好耐心等待着。
终于,刘春开口了,但仍旧还是叹气在先。
“唉,也不知道好事还是坏事,但现在……”
“如果大姐需要我作些分析,就请一定要说,不然我为啥要请求你们半个月上一次山。”
“情况是这样的。实际今年三月份二妹和五妹就出嫁了。二妹远嫁沈阳,五妹身归长春,据说男方都是当地的小个体老板,那时我们还没开小店。”
“那好哇!”莫伟高兴道“当婚当嫁,当婚当嫁。只是,都属北方地带,天寒地冻的,她们一时可能还不太适应。”
“但有个现象很奇怪。一走四个多月,也没来过一言片语,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咋样了,真担心哪!该不会有啥意外吧?我真是犯急犯愁,想来说啥也不该嘛。”
“她们出嫁时大姐或者四姐去过家吗?”
“没有,当时都是她们自己来说的,好像不太希望我们去。我倒是去过一次,但半道又回来了。”
“说过主动与你们保持联系,比如先来信,说过这样的话吗?”
刘春把玩着手里的小白手帕道:“我倒是说过,但四妹没说。四妹对她俩不愿意我们去家里有些想法。说实话,像我们这种患难姐妹不该是这样的。”
“大姐跟她们父母都熟悉吗?”
“跟二妹家倒是很熟,过去倒也常有走动,回来后走动少了一些。昨天我去二妹家时,本也想跟老人打探些情况,但我发觉二妹一家人对我都遮遮掩掩的,表情也不太正常,听来听去能记住的就是那句‘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老话,我真不知道该咋想了。”
“那我就得要好好想想了。”
“小店实际一直是四妹在操办,从租房装修到进货。四妹天生是个做生意的精明人,又脚勤手快,所以四妹管小店,我进山多。早先,我原本想让你写小店招牌,但四妹逞能,结果后来还是找别人写的。”
“四姐知道大姐今天上山来吗?”
“包括上次没下山她都知道。今天上山有一半也是四妹的意思。”
“看来我真得好好想想了。有时候凭直觉,特别是女人的直觉……” 莫伟觉得自己有些漏嘴,于是改口道“我说得有点儿玄了,就像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当初兰姐就替我直觉过,结果很准。”
一不小心,莫伟还是漏了口,于是他赶紧又改口道:“当然,那只是对我而言。”
莫伟说完抛下刘春,独自朝屋外那个看得见山道的垭口顶端走去。
邪恶道多年的习惯,练就了莫伟稍有异常便要大动干戈思想一番,眼下,他觉得自己不能不替刚脱难回归正常的姐妹作想。
……
“我煮了点儿稀饭,你喜欢吗?我三天不吃稀饭就觉得难过,心开口似的难过。”
刘春不经意的话使得莫伟浑身一震,心想:大姐咋也说这样的话?为啥跟我小姨妈妈说的同出一辙?
回过身来的莫伟,看着在薄暮山风里美貌动人的刘春,心中涌动着以难忘怀的情素。
“大姐也喜欢吃稀饭?!”
刘春极其敏感地捕捉到了莫伟这一细微反常。
“听你用了一个‘也’字,肯定你的兰姐也喜欢吃稀饭了。”
一时间,莫伟真不知道该何以回答。
小方桌前,莫伟默默着吃着饭,偶尔一抬头,他发觉刘春正在注视着自己……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你假想中的妻子,如果有一天我说嫁给你,你敢娶我吗?”
莫伟浑身一震,赶紧放下碗,起身道:“请大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不行就不行,何必非要跪嘛。”说到这里,刘春仍旧满不在乎道“如果我真想你敢要吗?”
“我以死……”莫伟的话没说完,人却倒下了。
刘春赶紧上前,费劲地将倒地的莫伟架上了大木床。
“咋哪?你在生病?多久哪?你的手还没好啊!”
莫伟神智非常清醒,只是感觉睁眼费力。
“没事儿,可能有些犯贫血,只是觉得心里难受,请大姐给我化点儿糖水,最好能烫一点儿,我一会儿就好。”
莫伟以为自己又犯严重贫血了,再加激动所致,糖水缓解暂时贫血,他从小就见莫玉茹常替老人这样做,后来王兰也这样。
莫伟喝了糖水后,不久便可以正常说话了。
“大姐,你的饮食习惯,特是你刚才‘三天不吃心开口’的话,跟我妈妈说的一字不差。”
刘春愣住了,这莫非又是奇巧中的奇巧?
“那你刚才说了下跪后,咋忽然又、你咋会说出个‘死’字来呢?告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