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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三十、五十不等的小钱,用便利的工作权利为其偷办挂靠手续,然后又通过这些人广扩“财源”,如此一来,情况不错,每月下来莫伟都能进帐约千元。以后,莫伟除了追加寄回数额,同时自己也有了一点儿可怜的积攒。 然而,处心积虑挣大钱的莫伟,却始终跟“大钱”无缘。
就在莫伟渴望“挣大钱”时,那时时都牵挂着的远方,由王兰的一封家信将不幸传了来——
丑,上个月二十五号晚上,我和军军从妈妈家回来后,军军洗罢脸脚便清醒了,十一点多了还吵着嚷着要再看会儿电视,实在无可奈何,我只好把他抱进里屋随其折腾。可就在我正洗脚时,忽然,从里屋传出啥东西砸地的声音,随即便传来军军嫩稚的哭声,于是我赤脚撒腿向里屋奔去……丑,军军在床上看武打片兴奋时,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结果造成左小腿骨粉碎性骨折,好在送医及时,军军又年幼,再因为我跟妈妈平时在医院的人缘很好,所以值班医生及护士们都格外尽心, 就连早已睡下的骨伤科权威孙老医生也被人通知了来。丑,妈妈骂死我了!都怪我。军军只住了一星期医院,现在一个月过去了,虽说仍旧打着夹板但已经好多了,用去一千多元,妈妈不要我掏钱,全是妈妈付的。本来妈妈不准我对你说,但我不想瞒你,还是要告诉你,这样我好受些……
读罢来信,引起莫伟满心满肺的难受,可怜的儿子,爸爸不能来陪你了!
窗外,凉风将一股难忘的,仿佛带有腥味儿的奶香送入了莫伟鼻息,幻觉中,莫伟仿佛看见了光亮下小脸儿苍白的莫晓军正吊着输液瓶……眨眼间,病床上的莫晓军又变成了莫玉茹,变成了养婆婆养爷爷,数十年前的儿时记忆重又浮现在莫伟眼前……
寒冷的夜晚,小莫伟由养婆婆抱着,跟在因肚子痛得呼天抢地的莫玉茹担架后面,随着大人们往医院飞跑……以后,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莫玉茹会因此住院,莫伟则由养婆婆抱着、背着到医院当陪护。以后,莫伟逐渐大了,或由养婆婆牵着,或跟在被别人用单架抬着的莫玉茹后面癫跑……
儿时的莫伟,天真地以为莫玉茹生病很好玩,因为每每此时便总会有好多与莫玉茹要好的女友,带着在那个年代被视为珍奇的瓜果点心来看莫玉茹,而莫玉茹则总是一点儿不吃地留给小莫伟。不明就理的小莫伟,童心驱使他总盼着莫玉茹生病,以为只要这样自己就能有好吃的。
莫伟清楚记得他五岁那年的年三十晚上,养爷爷用悄悄积攒一年的戒烟钱,为全家人置办了一顿从没有过的丰盛年夜饭。
“全靠我节省了一年,今年年夜饭好过了吧。”
莫玉茹抱着小莫伟笑了,养婆婆也笑了。
“我又有好久好久没吃糖了,我真想小姨生病,小姨生病我就又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了。小姨,你还有好久才生病呀?”
小莫伟一席话使得屋里原本欢快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养爷爷傻愣愣地叹着气;养婆婆收住了笑脸,老泪横流起来……
莫玉茹也流泪了,无语地紧搂着小莫伟。全然不知自己错了的小莫伟,扬着稚嫩小马脸,惶惑不解地望着面前两张流泪的脸……
若干年后,莫伟结婚了,他终于从王兰口里得知,原来自己儿时记忆中莫玉茹的“病”竟属罕见的“先天型痉挛性痛经症”。正是因为这每月一次的罕见苦难,和莫玉茹毕生从事的助产士工作,在亲眼目睹了众多妈妈们生育中那一次次生死大搏斗,再加上数次恋爱对象对莫玉茹家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海外关系”,以及莫玉茹总强要对方接受她婚后带小侄儿相随遭拒绝后,莫玉茹对恋爱灰心了。三十五岁那年,莫玉茹意外停经,自觉不能做个完整女人的她,从此断了成婚念头。
从小生活在不知的逆境中,莫伟没能像其他同龄小伙伴那样得玩儿,更多的则是经常出入医院,陪护着因时常生病住院的莫玉茹及养婆婆养爷爷。除去当年下乡期间,即使莫伟回城就读赤峰厂技校后,他也没能走脱常跑医院的路。
无法结束的回忆使莫伟彻夜难眠。
第二天上午,莫伟将他那点儿用“搞里乱”挣来的积攒尽数给王兰寄了回去,另写了封长长的问讯信。
……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莫伟刚从食堂检查完工作返回大写字间时,何秘书便把他传去了老总室。
王总道:“是这样的,公司在大世界华侨城快乐度假村有十套员工宿舍。开发商就要交付房屋了,兰主任,你明天跟莫伟去最后验收一下,如无大碍就签字,公司也好将剩余房款打给对方。”
莫伟自觉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着王总和兰成仁。
“准确的说不叫验收。”兰成仁看了王总一眼后,将手里的口香糖放回裤袋,对莫伟笑道“主要是最后一次落实具体楼层,是程序问题,如果到时还有相关事宜,我们就只能自己看着办了。”
王总不解道:“还有啥相关事宜?”
“您忘啦王总?明天您要回总部开一周人事会,您再三嘱咐说一定要将新房的防盗门及时安装好。”
“哦,我早通知李会计了,他已为你们准备好了现金支票。”
……
第二天,莫伟一大早就来到公司等候兰成仁,但上班时间已过去半小时了,兰成仁却没来。
正在这时,李会计呼唤了莫伟。
“老莫,刚才王总来电话,说兰主任昨晚出车祸了。”
莫伟担心道:“麻烦吗?”
“那倒不,只是今天肯定来不了啦。”李会计说着,递给莫伟一张限额七千元的现金支票。
莫伟满心不悦地独自拿着资料,赶紧乘车前往快乐度假村。
在度假村新房处恭候莫伟的是一位操普通话的漂亮小姐。
互报单位及姓名后,双方又递上名片。
莫伟看着名片上那个少见的“庹”姓,努力回忆自己曾经为练习书法抄写过无数遍的《百家姓》,但他却怎么也背不出这个“庹”姓来。
庹小姐笑着道:“莫先生是对我的姓别感兴趣,还是对我的姓氏感兴趣?知道这个字读啥吗?”
莫伟随声道:“音‘脱’。想不到还是姓氏,《百家姓》上没有它。”
“这是个稀有姓儿,属大熊猫级的,就连我爷爷的爷爷也没能将它的起源出处说清楚,只知道是上古时期的古老姓氏。据说在一部名叫《中国姓氏寻根》的书上有记载,但我一直没能买到。”
接下来,莫伟在庹小姐陪同下逐一核查了房屋……
在莫伟这个纯外行眼里,房屋质量很差,所谓才峻工五个月的房屋多数房内内墙体都有不同程度裂缝。怀着好奇心,莫伟抠开了一裂缝处外层墙面,他发现墙体内砖与砖之间并无常见的粘连物。
庹小姐道:“这实际跟主体无关,气侯所致。”
实在不懂行的莫伟,心里埋怨兰成仁偏偏这时出事情,憋了好久才憋出句话来。
“莫非滨海的房屋建筑都这样?”
“那也不尽然,但快乐村一带大都有这种情况,您就放心签字吧。实话跟您说,你们兰主任早来看过了,如果您今天还有啥小要求,比如我们再付一次签字费啥的,好说。”
签字费?莫伟反复嚼着对方的话,再又回想着昨天兰成仁那句“相关事宜自己看着办”的话来……
“您也别太顾忌了,现在都兴这样,兰主任已收过两次了,自己干的不说谁也不知道,知道也是这么回事儿。”
庹小姐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莫伟即便是傻瓜也听得出来,原本他根本不清楚里面还有这番明堂,于是他决计不顾许多,心想那怕将来要犯事儿老子今天也要把这“里乱”搞了,毕竟面对的是诱人的钱哪!想到这里,莫伟甩出两个指头。
庹小姐“呀”了一声道:“兰主任都没要这么多,那这样吧,按我们老板答应的最高数,每套四百。”
这下该轮到莫伟吃惊了,我的妈吔!原来是我弄错了。
莫伟原准备向对方索要两千元后便在验收文本上签字,谁知对方却是按户头签字付钱,眨眼间,两千变成了四千。好一阵激动后,莫伟估计里面可能还有蹊跷4020,好哇,不搞白不搞!
于是,莫伟大开心胆诈道:“这就是我跟兰主任的不同之处,我都知道。”
庹小姐一时哑言了。
莫伟大大咧咧道:“那也行,那我们下次再谈。”
庹小姐见状急道:“别、莫先生别走,我们还是、老板同意最多不超过……”
“告诉你,我全都知道。”
在莫伟刻意讹诈下,实际涉世不深的庹小姐,终于忍不住交了底:每户最高六百元。
莫伟淡淡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