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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那是周新泉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他当然不会忘记:“是呵。”
维罗妮卡笑了:“你还记得我吗?”
周新泉猜到她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女鬼”:“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维罗妮卡摇着头,大眼睛眯成一条线:“你怎么会认不出我来?”
“因为那天你画成了一个鬼脸……”
“你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拿冰块打你?”
周新泉根本就不知道向自己丢冰块的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仍然懵懵懂懂
地看着维罗妮卡。
“你是不是有一辆福特Crown Victoria牌汽车?”
“对阿?”
“还记得一年前,你买那辆车子的头一天,被我们撞了么?”
周新泉恍然大悟,难怪两个星期前,维罗妮卡第一次来这里上班的时候,他就
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姑娘,当时周新泉猜想她可能是自己过去的客人。整
整一年前,她还是一个青春少女的样子,并且打扮得妖艳妩媚。而现在的维罗妮卡
却像较为成熟的职业女性。
周新泉回想起当初,自己不过是为了保险杠上的一块漆皮而大发雷霆,竟然把
一个小姑娘推出电话亭险些摔倒。现在人家成了自己的同事,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你知道,那是我刚刚买的新车,正爱得不行……”
“真的对不起。”
“不,我是说那天我的态度的确是不好。”
维罗妮卡笑了:“没有没有,我们后来都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我们撞了你的车
子,你却为了我们不叫警察。”
周新泉想起了什么,掏出自己钱包:“那次我修车只花了七十多块钱,现在应
当还给你。”
维罗妮卡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她这么一笑,周新泉自己也觉得有些滑稽,手
里拿着二十块钱的票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维罗妮卡说:“当时后悔没有记下你的车号。所有的朋友都说我们幸运,所以
我们一直想找你道谢。鬼节那天,我真的看到了你,本想跟你套话,没有想到你那
么大火气,我的朋友又全喝醉了……”
周新泉苦笑着说:“因为那是我最最倒运的一天。”
“结果,我把你的那一天弄得更糟。”
两个人笑了一阵子,维罗妮卡说:“我找你是想让你参谋一下。我打算买一辆
小车,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好,威廉说车行里面只有你最懂汽车。”
周新泉看着维罗妮卡猛然意识到,这个姑娘不正是自己的突破口吗?现在他也
算这个接线员小姐的旧交,如果她站在自己一边,暗中做一些手脚,接到客人的来
电,不是用大喇叭广播出去,而是悄悄转给自己,一切问题不是都迎刃而解了吗?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需要跟这个女孩子进一步发展关系。他的心突然咚咚快跳
了起来,想到自己真的要去勾引一个姑娘,他的脸有些发烧。
“你说话呀。”维罗妮卡看着他。
“我现在比较忙,下班了我跟你再聊好吗?”周新泉把时间往后推,一方面是
掩饰,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时间下决心。
周新泉自己并不十分清楚他为什么选择了Golden Valley Cafe——当初王锦华
和麦子辰约会的那个餐厅,作为他和维罗妮卡第一次约会的地点。进到里面,他不
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当初麦子辰、王锦华两个人坐的桌于,好像还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们似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希望王锦华看到自己和维罗妮卡在一起。
罗妮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从这时起,周新泉已经用维
罗妮卡的爱称来称呼她了。经过一番修饰的罗妮,比他第一次在马路当中见到时更
加楚楚动人,准确地说是有一种成熟的美。她穿了一件低胸连衣裙,露出圆滚滚的
身材,曲线突出,带着一种南美姑娘特有的风情。周新泉看着她心咚咚地快跳,他
决定变成坏人,但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坏到这种地步,利用和女人的关系帮助自己卖
车。
今天下午他经过了几次犹豫,才走到罗妮面前十分突兀地说了一句:“晚上我
请你吃饭好吗?”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先红了,突然请一个女人吃饭,在美国社会的理解就
是向对方乞求一种可以发展到床上去的关系。如果对方借故谢绝,不是说她不能和
你吃饭,而是表示本来不愿和你上床。如果对方欣然同意,那么下面的那种事情就
几乎是不出错就可以成功了。仔细想来美国男女关系上的这种暗示,的确是十分高
明的性文化。它为无法像人类其他行为一样直接征询的两性关系建立了一种自然的,
心照不宣的交流途径。接受要求者不必感到难为情,遭到拒绝者也保留了日后在其
他活动中与对方相处的面子。然而周新泉是东方人,是那种做第一步时就看到后面
四五步的那种东方人,因此内心之中已经把请对方吃饭翻译成了请对方上床了,自
然他感到窘迫。于是说完上面的话之后跟着又掩耳盗铃地补上一句:“我那里不是
还有你们给我修车剩下的钱么?”
周新泉暗中骂自己伪君子。
然而罗妮倒是一个十分痛快的姑娘:“你说得当真?”
“当然。”周新泉心中松了一口气。就这样那最为重要的一步就迈出去了,周
新泉从心里感激罗妮没有拒绝自己。
“哎,你为什么说你是中国人?”周新泉突然灵机一动,为两个人较为尴尬的
开始起了一个自然的头。
“我的爸爸是中国人啊。”
“什么?你瞎说。”
“真的,我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呢。”说着她拿笔在餐巾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萧玉玉”三个字。
这个时候周新泉也发现她的样子当中似乎有那么一点中国人的味道。
“我爸爸是在墨西哥开餐馆的,我的妈妈在他的餐馆里面干活。”
“哦,是这样。”周新泉点点头,他想知道但是却不好问,究竟开餐馆的中国
人是娶了她妈妈,还是……跟自己一样,找一个美洲姑娘玩玩。
“我爸爸送我上了墨西哥城的大学,他说老待在自己的国家没有出息,让我到
美国来。他给了我钱,送到美国旅游,然后我就留了下来。”她嘻嘻笑着,还有几
分天真的自豪。
“你是旅游签证,怎么能够在这种公司工作?”
她小声说:“我花钱了,买了一个工作许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周新泉问。
“我当然想留在美国了,可是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罗妮的神色有些暗淡。
周新泉想说:那不会嫁给一个有合法身份的人。但是又觉得那样充满了调情的
意味,更重要的是他怕对方会误解,以为自己想娶她。于是他选择了一个对她有益
的话题:“你可以继续上学,在美国读完研究生,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好哇,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哎,你说的怎么跟我爸爸讲得差不多啊。”
罗妮感到惊奇。
“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比较注重学习。”
“中国人还注重挣钱,我爸爸就挣好多钱,可是他从来就不休息,不去酒吧。
过去我问他,你一年干到头也不休息一天,这样生活不是很没有意思么?你猜他说
什么?他说,有什么比挣钱更有意思?”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接着周新泉给她讲起了如何选择专业和申请学校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餐厅里面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罗妮也看了两次手表。
这个时候周新泉才意识到,今天晚上他没有任何进展。刚才他只是当好人,给对方
讲解上学的事情,现在他没有办法转到上床的事情。他有些后悔,刚才如果他厚着
一点脸皮,建议罗妮找一个有身份的男人结婚,会带出好些可以互相暗示的情境。
只有当两个人进行不断调情之后,才能够顺理成章地提出找一家旅馆。可是如果现
在这么突兀地提出,岂不成了向吴妈求爱的阿Q了吗。周新泉原来觉得搞女人是人就
会,此时才明白这里是有不少学问的。
两个人一起去旅馆的事情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去口了,周新泉付账的时候,特别
希望罗妮提出让自己送她回家。因为他觉得,在她的家门口两个人分手的时候或许
能产生动人的情调,从而创造出一些火花。然而遗憾的是在美国每一个人都有汽车,
送她回家缺少理由。
“你需要送我回家。”罗妮说道,“因为车行的大门已经锁上了。”
周新泉猛然想起,现在车行早已经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