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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上减掉一百,然后把“四方块”还给周新泉:“我这算给你一个特别的面子,
这辆车子今天你一定要卖出去。”
周新泉走了回来,对杰森说:“呵,你可是真的不简单哦。我们老板说,他从
来没有见过车子可以卖出这种低价钱的。这个价钱已经是确确实实不赚钱了。不过
我跟他说,反正已经是不赚钱了,还不如给客人一个面子,减一百块钱。图个多卖
一辆车子。最后他总算答应了。”
“真的多减一点都不行了么?”杰森歪着脑袋看他。
“我绝没有骗人,你自己知道这种价钱是费多大功夫才得来的呵。”
杰森还是真像一个痛快人,他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支票本子,给周新泉开了
一张支票:“车子你给我留住,所有的车钥匙你都收好,别让别人再拿去。买车的
合同到下星期三再带给我们,我们兄弟几个人一起签字。”
卖了一辆车子之后周新泉松了一口气,心情像是雨后的天空一样清爽。这辆汽
车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这个交易决不仅是使他免于被解雇,而且是他连续十四天没
有卖车之后的第一次开张。从来反对迷信的周新泉这时也有些相信命了,卖车如果
走了背字就会连续不顺,除非有一天翻过身来。今天他可能就是翻身了。
这个时候周新泉感到精神疲乏,这个成功的交易让他等的时间太长了。他走到
后面的休息室,弄了一杯咖啡,坐下看报纸。
一晃过了半个小时,突然他听到史帝夫通过车行的广播喇叭在喊他,他连忙赶
到总经理办公室。
这个时候史帝夫正在忙着计算车价,其他几个销售员都在谈交易。不知道怎么
回事,就在周新泉跟杰森周旋的时候生意又突然忙了起来,客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幸亏他刚刚卖出去一辆车子,否则看到别人这么忙碌自己内心又得难受。
他在一边等了一会儿,听到史帝夫问:“你刚才觉得杰森马这个家伙是什么样
的人?”
“这人说话挺冲,自以为是,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捣腾了点什么小买卖,赚了
两个臭钱,还挺爱显示……”
“我没有让你对他进行背景分析,这里不是考联邦调查局特工。我是问你清楚
不清楚那个家伙是干什么来的。”史帝夫打断他的话。
“他?买车来的呵?”
“这个客人是你叫的还是什么人转给你的?”
“是我的一个客人介绍的,我打电话到他的家里,把他叫来的。”周新泉解释
着感到莫名其妙。
史帝夫摇摇头:“真是不可思议。”他从卖车的文件当中找出杰森的支票丢到
周新泉的面前,“这是一张坏票。”
“怎么可能?”
“贷款部经理刚刚跟银行通过电话。他的支票账户已经关闭两个多月了。”
“那,也许是他拿错了支票。说他故意骗人,没有道理。他总要骗走个什么东
西呵,车子他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史帝夫当然也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他拿起周新泉记录的客户资料,给杰森打电
话,听筒里却传来电话服务公司的录音,说是电话持有人关闭了自己的移动电话或
者离开了移动电话的服务区域。原来周新泉得到的是他的手机号码。两个人互相看
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还是弄不明白,他自己浪费这个时间骗我们是什么目的?哪怕他试了一次
汽车,也算过了一次豪华车瘾呵。”
史帝夫没有说话,过了半天他才慢慢地说:“这个小子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一个小时就挣了至少一百元,倒是我们浪费了时间。”
“什么?我不明白。”
“现在这个狗杂种正在某个车行里面买车呢。上一次他得到那个报价没有买,
是不清楚那个价钱到底还有多少余量,所以到我们这里试探。刚才要是我们不给他
那一百元减价,咬死口一分钱不能少,可能他就会真的在这里买了。你个十足的大
傻瓜,替他说情,我看你十几天没有卖车的份上就松了口。结果他拿着这个价钱再
回头,找原来的车行还价!”
“呵?”这回周新泉可傻了眼,自己碰上买车的高手。
“那个车行绝对不会给他继续减下去的。只要那边不减,他就会决定马上买车
的。什么他妈的让你送到家里,都是骗人的鬼话。”
“不行,我要给他打电话……”
“干吗?你还嫌自己时间浪费得不够吗?你看别人都做成交易了,还不快到外
面抓个真正的客人回来!”史帝夫恼火地冲他喊起来。
周新泉无话可说,当时他真的想跟谁痛快地打上一架!
今天是近来一个月中,车行销售最好的一天,每一个销售员至少卖出了一辆汽
车,当然这要除去周新泉。坐在办公桌前,他听到喇叭里面隔不久就是喊某某迪勒
前去交车的通知,眼前时常晃动着刚刚卖出汽车的迪勒得意洋洋的身影。这一切都
构成了对他深深的刺激。到现在,距离被解雇的生死线还差一辆车的距离……周新
泉站起来,走出车行大楼。
他立在门外发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也许全美国的车迪勒当中,他
是最迫切要卖出一辆车子的,他需要一点业绩来证明当初拒绝麦子辰是对的,他需
要卖出一辆车子来维持自己起码的自尊,然而一切仿佛都在跟他捣乱。
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暗下来,马路上汽车打着耀眼的车灯川流不息,在他的眼
睛里划出一道道拖长的白光。跟他同一个班次的迪勒提着东西陆续走了。每一个人
出门的时候都不忘记跟他道一声晚安。周新泉重复着对方的话应承,精神跟他的表
情一样麻木。往常他到点留下加班时总会有几分内心冲突,他总在“多等一会说不
定就能卖一辆车”和“如果等到关门还没有客人”之间反复衡量。今天似乎他想都
懒得想,留下他不敢做什么美好幻想,回家除了看到太太瞧不起的脸色之外更没有
任何指望!
忽然,在闪动不止的车灯光柱的缝隙中,周新泉发现了一个人匆匆穿过马路,
起先他以为是幻觉。但是不久就影影绰绰地发现那人越过车行临街的小铁栏杆走进
车行。
现在按照名牌板上的排名,还没有轮到周新泉,现在其他留下当班的迪勒都在
吃晚饭,周围没有任何人,他悄悄迎了上去。他早已经盘算好了,偷这个客人,如
果被别人问起,就说是自己预约的客人。迪勒偷客人,在周新泉看来是不光彩的事
情。那次偷保罗的客人他自认为有足够的理由。这次他开始觉得不好对自己解释,
但是想到目前的处境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尽管他的心理上有几分不安。
客人是个小个子,姓周名乔治,两个人虽然并不同宗,但是同姓就有几分亲。
周新泉当即带着乔治选车,事情巧得令人叫绝。乔治看中的正是几个小时前杰
森选的那辆车子。周新泉在不是滋味当中又觉出几分安慰,这辆车子跟他很有缘分。
两个人谈了一阵子,他发现乔治周居然符合真正买汽车客人的一切条件,而且
还是迫切要买车的样子。周新泉心中暗喜,这个客人“偷”得太及时了,看来老天
还有眼。
汽车按照既定的试车路线转了一圈之后,乔治忽然说:“我还有一辆旧车想Tr
ade In进来。”
他是要以旧换新。周新泉问:“你的车子停在哪儿?”
“哦,还在家里呢。”
在这种时候周新泉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到手的生意丢掉:“那我看干脆咱们现
在就开到你的家,把那辆车开过来估价。”
周乔治点头称是,于是两人掉转方向。他们开了二十分钟的市区小道,转了无
数的小弯,最后车子开进一个看起来较为残破的居民区停了下来。
“你住在这里?”周新泉问。
“我怎么会住在这种破地方?”乔治似乎不满地看了周新泉一眼,他指指前面
一个公共电话亭,“我去打个电话。”说完就走了出去。
周新泉静静地等着,听着车子里面的收音机。过了一会儿乔治走了回来:“我
刚想起来,我老婆把车子开出去打麻将了,所以我打电话叫她把车给我送到这里。”
周新泉不再问别的,两个人静静地等着。
“妈的。”乔治周骂了一声,他的眼睛看着远处路口。那里有一辆汽车慢慢停
在路边,“笨蛋,你看他们找到了那里。”
乔治说着拉开车门:“我去叫她。”
说完他拔出车钥匙拿在手里,走了出去。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