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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撕了半块三明治朝鸟儿一丢,立刻又有两只鸟飞过来抢食。
“朱佐夫被捕,遭到军事法庭的审判,”安雅接下去说。“被押到苏军第一军区的劳改营关了八年,六个月以前才被释放。”
“我还以为我们的移民局会把别国的罪犯挡在国外,”格雷努力压抑心中的绝望。“怎会不查一下就发给签证。”
“问题出在他是陪亲人到美国就医,可能移民局就疏忽了。”
格雷用手背擦额头,白天很热,太阳从如洗的碧空高高直照下来。
“这些事发生后,移民局曾主动追查他申请签证的事。发现瑞士移民局早在三个月以前就批准他们父子到瑞士去动手术,因为俄方早就打算送他父亲到日内瓦去开刀,但他们拒绝去瑞士,显然是想等美国签证。”
“看来尼柯莱早就想来美国,宁可多等三个月。也幸好那病情严重的父亲没有在那三个月中死掉。”
安雅点头。“他就是打定主意要到美国来。”
“专程来找我。”格雷的心情真是坏透了。
“是的,专程来找你。”
“他又是如何把他用的狙击步枪运进来的?”
“多半是利用外交邮包吧。”
“外交邮包?”
“那是技术性的说法,小到一封信,大到一只货柜箱,只要盖上外交部的印章。身为俄国的民族英雄,朱佐夫要找个外交部的人帮他带一个袋子进来可说易如反掌。”安雅倾身向前看着他。“不管怎么说,你和他之间绝不可能没有一点关系。”
“我也知道其中必有联系,”格雷懊恼地说。“只是我也不知道联系何在。”
“有可能是你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深信你在过去某段时间的某个地方,一定和朱佐夫有过瓜葛,可能连你都没有察觉。但除非你把每一件事都说出来,我无法找出你和朱佐夫的联系。”
他只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
“你的确有些事瞒着我,说出来吧。”
“所有重要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话是骗人的。”她挂上笑容反驳他,免得语气听起来太重。“我从事司法工作那么久,不会连谎话都听不出来。”
“我和你在同一条阵线上,”格雷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
安雅向前弯下身,原来撑在身后的手伸过来抱住膝盖,突然却像触了电一样,把手猛地往回缩,同时由岩石上直跳起来,声音颤抖地喊:“怎么回事?我受伤了吗?我怎会全身都是血?”
格雷起身跑过去抓她的手。“血在哪里?”
她的声音轻微而且颤抖着。“在我的外套上。”
她那件外套的拉链多得要命,有一滩很深的血迹,正沿着右袖子口上的尼龙黏布扩张开来。格雷撕开那条尼龙黏带,把整个袖口往上推露出胳膊,发现里面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格雷说:“这血原来在岩石上,你坐下时胳膊抹到了。”
他们在岩壁的后半边找到血迹,银色的苔藓也因为染了血而变成暗红色。
“那这些血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一只受伤的鹿,”格雷摸了一下岩上的血,举到眼前。“血这么浓,颜色又这么深,多半是被打到肝脏了。”
“肝被打到了,还不会死吗?”
“肝被打到的鹿会不停地跑,而且会跑一段很长的路才倒地身亡。”他又凑近岩石去观察,发现了一小簇亮晶晶的毛。“这是黑尾鹿腹部上方的绒毛。”他跪下去看岩石附近的痕迹,找到一个蹄印。“它跑到这里时绊了一跤,肚子旁边刮过岩石,然后又朝山上跑,往那个山沟跑进去了。”
“它会死吗?”
“受到这种伤是必死无疑的。”
“谁会开枪打它呢?”
“某个没有技巧也没有力气追踪猎物的盗猎人。”
“盗猎的人?”
“这不是狩猎鹿的季节。”
“我们能不能救一救那只鹿?”她问。“我们是否帮得上什么忙?”
“没办法了。”
“怎么没办法?”她很坚决地直视格雷。“我们可以让它立刻死去。”
她掉头就沿着山路朝格雷说的那条山沟走去,几只星鸟叫着飞了起来。她又转头看着格雷。“我要找到它。”
“真是的,”他低声说着但也只好背起背包和枪追过去。
山谷北坡的岩缝中长出很多石松。安雅进入松林,把一群原本在吃花苞和蕨叶的雷鸟吓得纷纷飞了起来。她找到一条野鹿踩出来的小径,走了没多久,就碰上了一条分叉路。
《白星》 破釜沉舟专吃坚果的星鸟(2)
她放慢脚步问:“该走哪一条呢?”
“找找血迹。女人比男人容易从地上找到血迹,道理何在可别问我,但这是真的。”
“在那边,”她伸手指着地上。
血迹沾到树叶上时看起来很像锈斑。格雷蹲下来用手指濡了点口水,涂了一下沾血的树叶,看起来像个锈斑的黑点就开始化开来了,果然是血。“它朝左边的山沟去了。”
“它为什么往上走?”她问。“也许它停下来,转而往下。”
格雷摇摇头。“方向感错乱,受了伤的野兽常常往高处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在山区迷路的小孩总是往上爬,而成人则往山下走。事情就是这样。”
他们穿过松林,来到一处泥巴很松、长着几棵白杨的地方,脚踩下去时,几乎都会陷进土里再外拔。有些芒草种黏上格雷的袜子,使得他的脚踝很痒。有只野兔发出羊似的叫声忙着找地方钻。格雷点点头,似乎在向它们打招呼。
格雷上方的一道山脊后面,突然有一群乌鸦窜起来呱呱乱叫,有几只飞到一棵松树上盯着他们,另外几只飞了一下,消失在岩石和杂草后面。
“那只鹿应该就在上面那堆岩石后面,”格雷叫住安雅。“你最好别走得太近,那不会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就在那堆岩石后面?”安雅问他。
“因为乌鸦在那儿等着吃晚餐。”
“它们会在鹿死掉之前就开始啄食吗?”
“乌鸦不讲究餐桌礼节的。”
他们还是绕过岩壁,那群乌鸦被他们惊起,呱呱叫着落到旁边的岩石上瞪着他们。安雅哀伤地看着那只鹿。它躺在一堆野草上,两只长耳朵还在动,呼吸很乱,血从鼻子里喷出来,身侧已是一片血污。子弹是由后大腿上方射进去的,鲜血还一直淌出来渗到石缝里去。那鹿茫然地望着两个人类,鼻孔翕张着喘息。乌鸦则对打扰他们的人粗着嗓门发出抗议。
安雅轻声说说:“情况不妙,大概死定了吧?”
“它是一只母鹿。情况的确不妙。”
“我们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吗?”安雅·韦德眨着眼睛忍住泪水。“它不一定非死不可啊。”
格雷望着她,知道她对失去并不陌生,也曾因哀伤而几乎崩溃,他不希望这趟短短的山间之旅重新勾起那些情绪。“也许我能把子弹挖出来。野鹿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也许只要我把子弹挖出来,它就能活下去。”说着,他走到鹿身边。母鹿望着他走近时有点想窜起来,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睁着大大的黑眼睛,伸长脖子看着他。“两个人在这里反而会吓坏它。我看你还是先到山沟里,我弄完了立刻过来。”
安雅的脸上已出现两道泪痕,她看看母鹿和格雷,终于转身找路下山。她边走边转头看着格雷拿出猎刀。格雷等她走得看不见了,才朝母鹿的喉咙割一刀。
三分钟后,他追上了安雅·韦德。
她低头看了他腰上的猎刀一眼。“她会活下去吗?”
“也许吧,”格雷不想和她目光相遇,望着下方的山谷。当他再抬头往山上望时,那些乌鸦早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到它们似乎胜利的聒噪声。
她很苦涩地说:“你才说你不会再骗我了。”
格雷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确不会,尽量不会。”
安迪·艾力生自从出狱后,就躲到洛矶山脉蒙大拿州杰弗逊的森林里偷偷地种着大麻。他已因为持有大麻入狱过两次,所以倍加小心,每一小块地都种得不多,所以一旦需要施肥就得在山区里到处走。这一天他突然觉得不对,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