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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开枪?”射击指挥官在扩音器里骂道,怒气因为声音的扩散也被加大。“中士,把那个人的名字给我记下来。”过了两秒钟,扩音器又说:“射击线根本没人,是谁射击?”
欧文·格雷知道是谁。他立刻转身搜寻指挥部、停车场、停车场后的山坡——射击者在那里,藏身在松林、野草和野杜鹃花之间,让自己化入山坡的土壤和地形之中。然而,他们看不见他,他已经跟这一片荒野中的树木与树下的植物合而为一。
但他再度移动,刻意做出与这片掩护他的林地相冲突的、生硬的动作,让格雷明白他故意要靶场上的人发现他的藏身地点。
“在那里,”派里大叫。
那个人影故意以苍翠摇曳的松林为背景站住不动。他好像是金发,只不过距离实在太远,很难确定。对方的脸上闪了一下,是露出牙齿的微笑吗?还有一支步枪举起,再一晃,他又闪入植物之间消失不见了。
“我看不清楚,”艾柏中士伸手遮住眼睛。“真诡异,突然出现了一下,马上又不见了。”
“望远镜借给我。”格雷向瞭望员说。
席恩马上递过去。格雷举起望远镜搜寻山坡时,只看到一片由翠绿、金黄和墨绿凝聚而成的宁静山野景色。开枪的人早就消失了。
中士吹了一下口哨,惊叹道:“由他在山上的位置到靶标,至少有一千五六百码。而他竟然可以一枪就打中红心,而且事先没有长时间瞄准,说打就打,真是行家手法。”
格雷仍拿着望远镜搜寻着,但眼前只有弗吉尼亚州东部那片美丽的丘陵景色。
“那家伙就是你的神秘狙击手,对吧?”艾柏问。“那个留下红弹壳的人?”
格雷点头。
“看来他一直跟着你。”
格雷放下望远镜。“看来如此。”
艾柏平静地说:“你有大麻烦了。”
6
“我爸以前开殡仪馆,”柯茨又开始揉脚,一只黑皮鞋就被踢到公园长椅的椅脚旁边。“我跟你说过没有?”
格雷眯眼看了看太阳,摇摇头。
“他的店在布鲁克林的亚特兰大街,我十二岁就开始帮他料理尸体,其中最难受的工作就是用线把尸体的嘴巴缝起来。我必须把肿胀的舌头推回嘴里,还得忍受死者嘴里的黄牙、臭味和想要飞进去的苍蝇。这跟在游泳池旁边担任救生员是非常不一样的工作。”
“为什么要把死人的嘴缝起来?”格雷问。
“举行追悼仪式瞻仰遗容的时候,都会把棺木中的死者头部稍微垫高,如果不缝,下巴就会掉下来,不止吓人,也会显得可笑。”
《白星》 孤星高照假钞的来源(6)
“我宁可不知道这种事,生活还能好过一些,”格雷说。一名女郎由他们面前慢跑经过,一阵香水味随风而至。
“我们还必须把眼皮缝起来。如果我不小心用针戳破一个眼球,就会被我老头扣五毛钱。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些课外工作,也从不带朋友回家。”
有个携带沙克斯高级皮包的女士拉着的小狗跑来闻柯茨的鞋,柯茨说:“小姐,别让你的狗闻我的鞋,好不好?”
那位女士鼻子一抬,把狗扯开。
柯茨仍揉着他的脚趾,转头对格雷说:“不过最受不了的,还是两条站得快酸死的腿。替死人工作不能坐着,所以我的脚永远在痛。但我没有继承父业,而是成为警察,可也还是在跟尸体打交道,也算学以致用吧。”
“你父亲还在吗?”
“十五年前就去世啦,我现在只要一见到尸体就会想起他。你今天跑了多远?”
“既悠闲又愉快地跑了十英里左右,他们强迫我休假,怕我一去办公室,四周的人就有杀身之祸,所以让我多出一大把的时间。”
“难道你不会因为有个狙击手整天用步枪瞄着你而紧张吗?”
“我应该是全纽约最安全的人,他有三个大好机会可以干掉我,但是他都没有下手。有危险的是我旁边的人。”
他们正坐在纽约中央公园里,靠近七十几街一处树木参天的公园角落。格雷跑得全身是汗,运动衣裤都湿了。跟他约好在此见面的柯茨则系了蓝色的窄领带,一身皱不啦叽的灰西装好像曾被他拿去擦过车。他们所坐的长椅面对一小块花岗石铺成的平台,周围有红枫、梧桐和桦树,眼前的小径不断有人慢跑、散步、骑脚踏车、推婴儿车经过。往天上看,可以望见五颜六色的风筝,在天上迎风飘扬。孩子们踢足球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格雷看看身后。“这个地点是最安全的了,整座公园只有这里看不见第五街或西区的任何高楼与窗户,我们完全被树木和树叶包围。我不会让在我身边停留的人有任何危险。”
“跟你坐在户外,令人提心吊胆。”
“你用过这张长椅吗?”
柯茨由长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包花生。“我跟那些三教九流的杂碎谈事情时,总不能挑布鲁克林或小意大利区吧,当然都是在这里进行。”
“你联络过弗吉尼亚州靶场辖区的警方了吗?”
“威廉王子郡的警长告诉我,他们获报后立即派出二三十名警察搜寻开枪的人,还带了受过训练的警犬。”
“结果呢?”格雷抓了几粒花生过来吃。
“他们沿着他的路线翻过山之后,追了大约八百米,来到一条小路旁边,就再也闻不到对方的味道了。应该是开车离去了。”
格雷笑看着十来个三四岁的小朋友紧紧抓住一条绳子从他们前面的小径列队而过,最前面和最后面都有一位照顾他们的年轻女老师。但他突然抬手朝天上一抓,快如闪电的动作吓了柯茨一大跳。
他把握着的拳头伸到眼前。“你办得到吗?”
“什么事?”
“像我这样,把飞过的苍蝇随手抓住?”
“你刚才是要抓苍蝇?”柯茨不太相信地瞧着他。“这是你儿子约翰的冷笑话吗?”
“我本来以为神枪手是后天训练而成,不是天生的,”格雷说。“现在我不太有把握了。”
柯茨丢了颗花生米到嘴里。“能随手逮到苍蝇,跟当狙击手有什么关系?”
“我可能天生注定要当狙击手,那是我逃不掉的命运。”
“别打哑谜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的重点是,我一向随手就能把飞过的蜻蜓、苍蝇、蚊子一把逮到,艾柏中士昨天告诉我,很少人有这种能力,我怎会没想到过?”
“每次都可以逮到?”柯茨看着格雷的拳头。“不可能,我跟你打赌一罐啤酒,赌你刚才根本没逮到那只苍蝇。”
格雷微微一笑,慢慢张开拳头。只见一只苍蝇动也不动地停在掌心上,过了一下才突然闪动一下,飞走了。但格雷却更快,他猛然挺起上半身,朝它飞走的方向抓去,然后又坐回长椅。
他把拳头伸到柯茨鼻子下面。“我又抓到它了,你欠我一瓶啤酒。”
“我从没见过这种事。”
“你必须承认这其中必有深意,”格雷说。
“请问是格雷先生吗?”小径过去十几码的地方,有个女人的声音朝他们问:“你是欧文·格雷吗?”
格雷猛然转头,好像躲在厕所抽烟的男孩被大人抓到那样苦着一张脸。他很快让手上的苍蝇飞走。
一个穿着皱皱巴巴的枣红色职业装的女人,手上拎着一个公文箱看着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令我祈祷你不是格雷先生。”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的事总是比较多,”格雷说。
“这位大概就是柯茨警官吧?”她上前几步。“两个大男人抓苍蝇玩?”
“他是警方人员,”格雷指指柯茨。“我是被逼的。”他露出笑容,但那位女士并不领情。
她绕过椅子来到前面,好像不太敢靠近他们。“我在莫斯科接到美国发来的特急密电,没吃没睡地忙了整整一个星期,又奉命飞了五千英里搭机回到纽约,打电话到你的办公室想找到你和柯茨警官,再赶出租车过来。”
“我真的不敢当,”格雷说。“请问你是哪位?”
“结果竟然发现你们两个在公园抓苍蝇玩。”她板起脸瞪着他们,然后好像正极力忍着大笑,勉强把嘴闭住。她的头发黑得发亮,眼睛却是冰蓝色的。“我是安雅·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