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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定中想了想,大概是重新整理了思路,慈严兼备看着马立凤:“那你对举报信、对罗成总的看法是什么?”
马立凤想都没想:“我对罗成的看法起码是六四开,六分成绩,四分不足。要是再说得宽容一点,七三开都可以。”
皮定中略皱眉想了一下:“那举报信中的那些问题呢?”
马立凤说:“问题谁没有?我觉得举报信只要常委一班人和罗成本人能正确对待,也不是坏事。”
皮定中问;“为什么?”
马立凤说:“拿罗成本人来讲,他以后该注意的地方注意一些,反对意见就少了嘛。”
皮定中问:“比如哪些问题应该注意一些?”
马立凤又掠了掠头发:“要说也没什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罗成平和一点。许怀琴说他有点盛气凌人,我觉得也不算说得太过分。”
皮定中目光一直有疑惑:“那关于举报信的那些问题,你是什么看法?”
马立凤说:“说真的,我对干事的人都比较宽容。不干事不犯错误,干事难免有错误。我还是那句话,我真的对罗成没什么可补充的。我只是希望罗成平和一点,不要搞得常委内部很紧张。”
皮定中问:“你觉得他搞得常委内部紧张了吗?”
马立凤说:“我这算随便一说,我觉得罗成要是能平和一点,天州这一班人还是能合作的。”
第五部分犯了法该法办就法办
皮定中似乎是精神过于集中了,仰起身呼了一口气放松自己:“那你觉得举报信所举罗成十条问题,到底存在不存在?”
马立凤说:“我确实没什么补充的,噢,就是有一条,举报信上说他打着省委夏书记的旗号,说他是夏光远派来的,夏光远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条他以后说话应该注意,别的没什么了。”
马立凤作出封口的样子。皮定中却注意了:“你说的这一条,有什么具体所指?”
马立凤说:“我还是不补充好。”
皮定中说:“对组织上应该有什么说什么。”
马立凤说:“天州市委市政府上上下下肯定把他看成是夏书记派来的人。”
皮定中说:“这是别人猜测,还是他自己说话造成的印象?”
马立凤似乎不可回避地无奈一笑:“总和他自己如何说话是有关系的。”
皮定中说:“能举个例吗?”
马立凤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爽快地说:“那我就说了吧,我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我本人就听过罗成讲这样的话。”
皮定中说:“讲具体。”
马立凤说:“他刚来没多久,有一次我去他家里送腊肠。”
皮定中问:“为什么送腊肠?”
马立凤一笑:“我是四川人,四川人家家户户会做腊肠。冬天初春,我经常做了给老龙送一份,也给许怀琴、孙大治、贾尚文几位主要领导送过。罗成来了,我也给他送了一份。这也算一种感情沟通吧。”
皮定中点点头,看了看一旁记录的小苗。
马立凤接着说:“那天,我借着送腊肠这个由头,其实是为着和他说几句话。”
(画外音:马立凤知道讲话一定要讲得逼真,九句逼真的话中嵌入一句假话,这句假话就比真话还真了。)
马立凤说:“我那天的话题主要是一个,天州市出了黑枪案件,省报记者叶眉在这里挨了黑枪,有人怀疑我兄弟俩,还怀疑我。我当时就和罗成说,我兄弟俩肯定和这事没关系,你更不用怀疑我。”
皮定中一听就相信这是真话,点着头。
马立凤说:“当然,我当时替我两兄弟打保票打得过于早了。我又接着和他说的话是,我对他的工作魄力还是很佩服的,以后他在天州工作,我别的忙帮不上,联络沟通这样的忙我还是帮得上的。我当时讲这些话,也是为了和罗成搞好关系,像我这样做具体工作的人,总希望和几个主要负责人都搞好关系。”
皮定中又很相信地点了点头。
(画外音:马立凤把真话铺好了,开始嵌入自己编的假话,而这假话已在今天早晨对罗小倩香香说过一遍,已是半真半假。)
马立凤说:“我当时对罗成说,你这种干法要能干得长,大概能干出成绩来,就担心你在天州干不长。别的干部有这担心,我也有。当时罗成就……”马立凤停住了。
小苗抬着眼看着她,皮定中也看着她:“往下说。”
马立凤说:“当时罗成讲,干事全凭尚方宝剑。你马立凤在天州有老龙支持,你干事就敢杀伐决断,因为有尚方宝剑。我来天州,肯定干得了,肯定干得下去,因为我也有我的老龙,我也有我的尚方宝剑。我怕谁?”她停了一下:“那意思还不是说,夏书记是他的后台嘛。”
皮定中沉吟了一下;“这是原话吗?”
马立凤说:“是原话,他说得只会比这多,不会比这少。”
皮定中又沉吟了一下。马立凤说:“他这样的话能和我说,肯定更会和与他关系近的人说,那像夏光远对他言听计从这样的话,很可能出自他的口。他那天说完这话,还仰在沙发上大笑了一阵。”
(画外音:马立凤知道,编故事要编得有细节。马立凤不可能编一个当着罗成一家人说话的谎,马立凤恰恰这样编了。)
马立凤继续说:“他女儿罗小倩和小保姆香香都在场。”
皮定中皱着眉不语了。
马立凤又添了一句:“罗成有这个说法,从老龙到常委一班人肯定要让着他。”说到这里她大事化小地一笑:“所以可以说,罗成在天州干了这么多令行禁止,也是借省委夏书记的权威。”
皮定中蹙着眉心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踱了几步,又缓缓坐下:“你对你两个兄弟的事情怎么看?”
马立凤一摊双手:“我对他们的事确实不清楚。他们要是犯了法该法办就法办,我绝不干预。”
第五部分把最后选择的权力留给自己
临近中午,马立凤抖着头发快步走出天州宾馆。皮定中在楼上看着马立凤一拉车门上了车。车拐了几弯开上马路开远了。
皮定中背起手慢慢在屋里踱起步。小苗坐在一旁看着他。他站住了:“安排和孙大治、贾尚文的第二次个别谈话。”
马立凤正在龙福海办公室向他汇报与皮定中的谈话。马立凤说:“我跟皮部长的谈话大致就是这样。
龙福海多疑地说:“罗成真的和你讲过这话吗?”
马立凤斩钉截铁说:“当然讲过。”
龙福海察看了一下马立凤的表情。马立凤昂着脸镇定自若。
(画外音:她从现在起就要把这里外说成真话。)
龙福海盯视着马立凤问:“要是让你当面和罗成对质呢?”
马立凤说:“我当着罗成面也要说他确实讲过。”
龙福海又老谋深算地瞄了瞄马立凤,低下眼沉吟道:“这倒好……”
下班后,贾尚文步履沉重地上了楼,他进了家,仰身躺到沙发里长嘘短叹。
宋晓玲说:“尚文,又烦什么?”
贾尚文点着烟,看着自己喷出的烟在上方画问号:“跟你讲也没用。”
宋晓玲坐近他,把他腿搬到自己膝上,慢慢捶着。一会儿,贾尚文又叹一声,坐了起来:“省委调查组找我谈话,我谈了个哼哼哈哈。龙福海问我和调查组谈得怎么样,我对着龙福海又说了个哼哼哈哈。”
宋晓玲眨着眼睛说:“你既然想明白了只能这样哼哼哈哈,还烦什么?”
贾尚文一下站了起来:“调查组又要找我谈话了。”
宋晓玲说:“那怎么了?”
贾尚文说:“我在想,是不是干脆反戈一击,把龙福海那一套全抖落给调查组,豁出去押这一宝了。总比一只船踏不着强。也可能这一下说不准就把龙福海干掉了。”
宋晓玲说:“可我看你这两天说的情况,调查组没这个意思,常委大多数也都围着龙福海,你这么干是不是就把自己干栽了?”
贾尚文叹道:“都是未知数啊。”
宋晓玲说:“你不和许怀琴商量商量?”
贾尚文说:“虽然是老同学,这话也不能商量,传到龙福海那儿,更里外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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