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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像伤寒一样地传染,姚婶子也哭出了声。
一般来说骨灰应在灵堂里寄奉3年,然后再入土为安。今年正是爸爸去世的第3个年头。第二天我就去辉山陵园为爸爸买来一块墓地。从灵堂里取来爸爸的骨灰盒,又雇了一辆车把爸爸的骨灰送到辉山陵园。我抱着爸爸的骨灰盒,就要将老人家的骨灰入土了。我把骨灰盒放在松柏下的一块石条凳上,在默默流泪。陵园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绿树和灌木,阳光悄无声息地光顾。那边也有人在祭奠亡灵,整个陵园静谧安详,远处飘来袅袅青烟给陵园平添一种圣洁神秘的色彩。蓝天如洗,阳光明媚,青烟袅袅,安静异常,真就如同天堂一样圣洁安宁。我跪下来在默默地祈祷。祈祷之后我抱着爸爸的骨灰拖着沉重的脚步绕着陵园慢慢地走着,泪水无声无息簌簌流淌,就像那永远也不会干涸的小溪。我抱着爸爸的骨灰盒在松柏园里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整整一个上午我的脚步都没有停息下来,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泪痕犹如静默流动的溪水不曾间断。
安置妥当爸爸的后事,我的心多少舒展了一点。姚婶子又把这几年老城的情况跟我念叨了一遍。她把我妹妹在澳大利亚的国际长途电话号码给了我,可是我的手里已经没有打长途电话的钱了,只好等到回沈阳再打了。我想去我自己的房间看看,姚婶子告诉我那个单间楼房已经卖给别人了。最后我又到老城的烈士陵园去缅怀我自己。松柏丛中我的墓碑和老城其他英烈的墓碑并成一排。墓碑里是弟弟的骨灰,墓碑上是古鸿鹏的名字:革命烈士——古鸿鹏。墓碑后面写着古鸿鹏在冰河里抢救落水小学生的事迹。我愧对烈士的称号,枉受英雄的荣誉。我向墓碑深深地鞠躬。然后把一束鲜花摆放在墓碑旁。
“安息吧,弟弟!”
从墓碑上我知道,我曾拥有过一次诞生,拥有过一次死亡。任何人都不曾目睹自己的诞生和自己的死亡,而上天偏偏让我耳闻目睹了我的死亡,这是何等的慷慨和壮美。我又重生了一回,这是我用生命跟老城、跟这个世界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当晚,我又在老宅里住了一个晚上。屋里黑着灯,我平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死去的模样。闭着眼睛,张开嘴,停住呼吸,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我把房间想象成坟墓,我就这样活生生地死去了,已经死去有5年多了。我把5年多的磨难当成是上帝对我的惩罚,我罪有应得!我这一生肩负了太重的愧疚,太多的遗憾,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老城,对不起自己。既然还活着,我只有往前走。
我没有去我一心想去的博物馆看我的那些遗作。就让《等车的小女孩》和《炼钢工人》成为本画家的孤本吧。
清晨,当我醒来之时,突然看见壁柜上的窗格里明晃晃地摆着一个蓝色发卡!像一个蓝精灵。这不是迟亦菲的发卡吗?父母还替我保存着呢。蓝色发卡记录了我美好的初恋,一辈子我也忘不了!我一抹身就下了地,走到壁柜前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把发卡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禁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蓝色发卡镌刻着多少美好的日夜,留存着数不清的哀伤与悲痛。我走到窗前,一缕晨光倾斜在手心中的发卡上,蒙着泪水的眼中的发卡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我不想知道现在迟亦菲生活的如何,她已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我把发卡又放回到原处,就让发卡在这里永远成为历史的见证。了却了心愿,老城对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要走了。
回到沈阳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严淑贤再次来到我的办公室,我把回老城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她叙述一遍,她全都知道了我的事情。又过了几天我终于和妈妈、妹妹联系上了。电话里我对妈妈说:“妈,我还活着!”当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明之后,电话那边已经泣不成声。在哀伤中妈妈抽泣着说:“我的儿子,你还在!”
是啊,不孝子孙仍还在世。
第三卷第十五章 骗子(1)
太阳下山了,天明显地暗下来,但是还没有完全黑。天空呈现出一片蒙蒙胧胧的暗蓝色,一弯淡金新月悬在西南上空,不远处还有一颗亮晶晶的星星和它做伴,有的人家已经点亮了电灯。有的窗口泛着清白的光,有的窗口闪着幽黄的光。我和李晓瑜沿着东北大学五五运动场上的跑道散步。我俩喜欢优雅清静的校园环境,并不止一次地来这里散步。在操场上我们脚步悠闲,走得很慢也很齐,一步一步仿佛又很沉重。我把老城这个神话般的故事讲给晓瑜听。晓瑜说这是一篇很好的小说素材。我说好啊!那就让它成为你的小说吧。
晓瑜说:“你受了不少苦。”
“都过去了。”
“珍惜我们的未来吧。”
我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我可以坦诚地把老城的故事讲给晓瑜听,可是我不能把发生在北京的那件事对她说。那是我一生中的耻辱,尤其不能告诉她。我抬头仰望,天完全黑了下来,星星骤然地多起来,夜风吹拂,皓月当空。围栏外的街灯早已经亮了,操场西侧的篮球场上有几个大学生借着路边街灯的光亮还在打篮球,远远地望去,他们跑动、投篮的姿势全都成了剪影,还不时地传来空旷的拍球声音。更远处的学生宿舍的窗口整齐地溢出一排排日光灯的光亮。
我和晓瑜在慢慢地走着,不说话也很好。晓瑜微微低着头,她在想着我过去的事情。我望着星空,望着指明方向的北极星,同样想着往事,那是我在北京发生的一幕永远也无法向他人启齿的往事。那天同样是一个星斗满天的夜晚。
话还得从我来沈阳的前一个月说起,坐落在北京亚运村的天伦大酒店的土木工程完工了,宣告我在建筑队打工生活的结束,我领到了1300元的工钱。便又开始流浪世界四处寻找工作的历程了。因为工棚还没有拆掉,我赖在工棚里继续住下去。吃过午饭,我在地上拣到一张旧报纸,我把报纸上的内容都看过了,我更关注的是招聘广告,想在广告上寻找用人的单位。遗憾的是这张报纸没有招聘广告却刊登大半个版面的征婚广告。闲来没事我把半版广告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一则女士征婚广告引起我的注意。女,35岁,离异,无孩。有住房,体貌好。经商有实体经济条件优越。寻年龄不限,职业不限,城乡不限,身体健康,心地善良能帮助本人经商的各界男士共度美好人生。下边附有征婚人的联系电话。晚上我试探性地挂通了这个电话。对方女士非常爽快,她约我第二天晚上7点在什刹海的银锭小桥见面,双方手持报纸为证。
那是北京六月的傍晚,六月的北京早已是酷暑难耐了,整个北京城已经被毒辣辣的太阳晒了一个整天,到处都是烦闷的热浪。晚饭后,我用凉水洗了一个澡,穿上我惟一的一件灰色汗衫,配上那条半新不旧的米色裤子穿上跟随我3年之久的一双黑色旧皮鞋。不管咋地经过一番打扮我还真就像一个体面的人了。乘上公交车就去了什刹海,我提前到达。在什刹海的银锭小桥上等待电话里的那个未见过面的女士。时间还早一点,女士还没有到。我徘徊在后海河畔,远处的夕阳就快要落山了,红彤彤的把树梢和水面染就一层橘红色,温暖的色调携着微微夏日里的热风把我的心也拨弄得热乎乎的。后海的水面上漂来一条游船,几个外国人坐在船舱里叽里咕噜说说笑笑地观赏两岸风光。游船船头的板凳上坐着一个小女子,她怀抱琵琶在弹奏一首《春江花月夜》的古曲,曲调优美犹若一江春水婉转流淌,古曲回荡给后海两岸平添一股春潮。一个渔民打扮的中年男人在船尾摇动一只大橹,将水面搅动得涟漪不断,游船慢悠悠地穿过银锭小桥的拱洞迎夕阳驶去。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我便重上桥头眺望着远方。一个女士手持一卷报纸奔银锭小桥而来,我敢确认她就是和我约会的女士。我把那张刊有广告的旧报纸紧紧攥在手里,迎着女士站在桥头。
“您是古先生?”
“是我。”
“我就是广告人汪洋。”
“你好!”
“你好!”
“你早来了?”
“对,来了一会儿了。”
“您多大?”
“三十四。”
“噢,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没关系,大点也挺好。”
“怎么个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