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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丛中劈过去就跟小和尚们劈柴一样,怎么就能把那个他们都视为魔头的“一刀门”掌门劈着呢?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很久后的一天,一心法师突然参悟了,大笑着说了一句“原来就是没招啊”,然后圆寂了。
鲍二可不关心他一向讨厌的和尚操什么心,他看到大师兄被自己一刀砍倒后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他觉得很痛快,上一次打架是和铁皮在河滩上对掰的时候,严格的说那次他输了,这么久没有尝到胜利的滋味,使他这会儿非常的开心。他用的是刀背,大师兄肩骨被敲断了,可是没什么大事。大师兄坐在地上楞楞的,鲍二赶紧过去扶他,大师兄拔开他的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参得不透啊!”他自己站起来,一脚把掉在地上的刀踢到一边,鲍二没抓住,他头也不回的下了岭,再也没回“一刀门”来。后来听说他成了江湖上独来独往的怪侠,老跟名门正派过不去,他从此再没使兵器,但那拳头比拿着兵器的人还厉害。鲍二多少年后在丝瓜藤下喝着稀粥听着大师兄的传闻时,觉得师兄好象还是把什么东西弄拧了,不过不要紧,鲍二从没牙的嘴巴里漏出一句话:“我还是最佩服他。”
那天鲍二打完了架就记挂着回乡下去,师弟们不让,喊着掌门拉着他的袖子不让走,让他留下来教徒弟。鲍二急了,他说我根本就没有招式可教你们!我那是劈柴的招式,只能在乡下混,这个什么破江湖我呆不了!鲍二说“一刀门”将来怎么样跟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个乡下人,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去吧。
鲍二也是头也不回的下了山,在山脚下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儿在前面晃,追上去揪住一看,真的是多少年没见的师父。师父说在这儿等他呢,说师娘怕大师兄想不开,追上去劝解去了。鲍二问师父为啥不也追去,师父指了指脸上的一道红巴掌印说你师娘不让,她说好不容易有知道闺女消息的机会了,如果我不肯留下来问问你她跟我没完。鲍二说梅子好得很,还给师父添了个孙子。师父听了乐得合不拢嘴,说好,好,过一阵子我和你师娘去乡下看你们去。然后师父拍着鲍二的肩膀说,你这个关门弟子我没收错,好小子,有出息。
师父也惦着大师兄,颤颤地跑去追他和师娘了,临走说代我向你嫂子问好,她现在叫什么来着?黑姑是不是?鲍二听了追在后面问你知道黑姑以前叫什么吗?师父脚下跑得快,看上去想溜掉,边跑边说我忘了。鲍二一个劲儿的追,他问黑姑到底是什么人呢?师父越发跑得快,在前面嚷着说你管她是什么人呢,她是个明白人!鲍二听这话不追了,他也觉得要不要知道黑姑到底是什么人其实并不重要。
鲍二就这样回了家。
那天看比试的人中有几个刚出江湖的年青人,他们非常的崇拜鲍二这个心目中的大侠,于是偷偷地跟在他后面回到了乡下,他们想看看大侠生活的地方,因为他们想大侠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才练出这么高的武功的。年青人看到鲍二走进了一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农家小院,女主人带着儿子上地里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鲍二推开院子门,院门发出“吱嗄”的声音。那时候银杏叶儿飘,满院子金黄,年青人们惊奇地看到,听到院门响从屋里摸摸索索走出一个干瘦的瞎老太婆,而他们崇拜的大侠就在那金黄的院子里对着瞎老太婆倾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去。
黑姑试探着问:“是二娃子回来了吗?”
二娃子规规矩矩地对嫂子磕了个头,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我,娘。”
(完)
22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2:47 PM《香蝶作品集》 2007。8武侠系列·春华秋实
短篇作品红花
(一)
月华之美在它的朦胧,朦胧月色中总有迁客骚人于重重花影间饮着琼浆感叹自己的际遇。卢秀才便是这样一个多情的才子,满腹诗书却埋没于学堂作个教书先生,这使他常常会做出怀才不遇的感叹。
今夜又是月色朦胧,卢秀才的心情亦因那月色而凄凄,于是拎一壶酒,带几碟小菜,于城外十里长亭独坐。
酌一杯酒,月影于杯中婆娑起舞,望亭外,夜露压得花枝低,卢秀才在月下花间很优雅地啜下一口酒,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亭边望月举杯,念道:“举月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有笑声从亭外林中传来。
这是很扫兴的一件事,世上雅者多瞧不起俗人,而俗人也多半看不惯雅者,卢秀才早已看透了这一点,只是看透了也无可奈何,他叹口气,端着杯慢慢踱回亭中石凳旁坐下,依然沉溺于自己的伤感。
“先生好雅兴,如果寂寞的话,不如在下陪你饮一杯罢?”一个飘逸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位俊朗的后生,著青色的长衫和软帽,腰间的三尺长剑给他平添了几分侠气。
卢秀才没有回答,这个年轻人的潇洒为他添了几丝惆怅。年轻的时候卢秀才也佩过剑,但那只是文人装束的一部分,虽然也认真练过,却从未真正使用过一次长剑。
少年走进了长亭,“可以吗?”他和气地笑,笑得很洒脱,一付无忧无虑的样子。卢秀才站起来整了整衣衫,然后,揖手行了一礼。虽然不喜欢,但礼数却是不可不周的。
对饮几杯后,卢秀才慢慢发现这个少年非但会喝酒,诗词也作得极好,字里行间隐隐透出几分清新之气,绝非一般俗人的附庸风雅,这使卢秀才肃然起敬,再次整衣行了一礼。
“少年游侠,文武双全,实在是令在下佩服。”卢秀才诚心诚意地赞道。少年只是谦谦地一笑:“哪里,在下只是胡乱说几句罢了,先生才是才华横溢,令在下佩服得紧。”这话让卢秀才受用得很,他忽然觉得,今夜偶遇这样一个朋友,实在是件幸事。
后来卢秀才睡着了,伏在亭中的石桌上。
少年见状,楞了一楞,本来兴致正高,秀才突然睡着,总是件遗憾的事。少年推了推秀才,见他的确只是睡得香甜,于是放了心,转头向亭外说道,“出来吧。”
树叶儿沙沙地响,花枝被拔开处,一个穿着束身黑衣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她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衣衫稍稍有些被露水打湿。
“为何不多等一会儿呢?等我和先生喝完酒也不迟嘛!”少年叹道,“找我有事吗?”
“是逍遥剑杜少华吗?”女子走进了亭子,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而且,也没有什么表情。
“正是在下。”少年微笑着回答,他仔细地打量这个女子,她很年轻,模样也端正,长得有点像“小仙子”吴玉笙。
杜少华想:很久没有去看望玉笙,明天去看看她吧,顺便向她爹提亲。想到这里,杜少华笑了起来——玉笙一定会很开心,等了自己这么多年,总算能给她一个交待了。
“逍遥剑杜少华,作案二十一起,杀人十七,伤人三十五,刑判处死。”黑衣女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轻轻摊开放在杜少华前面的桌上。纸上有白纸黑字的处死令,以及鲜红的官府大印。
杜少华楞住了,“你是谁?”
“刽子手。”女子收了纸,放回怀中。
“官府的刽子手?”杜少华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重复了一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女子没有回答,她从腰间取下了一双手套,黑丝的手套,慢慢往手上戴去。
“真是愚蠢!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寻死路的好。”杜少华站起来,不屑地说,“看在你刚才只是点穴而没有伤害卢先生的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
“跟我走吧,”女子戴好了手套,抬起头说,“我也不想让秀才睡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尸体。”
夜风吹来,吹得人背上发凉,两个人站在那里凝视着对方,谁也没有马上动手的迹象。
“我所杀都是该杀之人,官府就不分青红皂白?”杜少华叹了口气。
“杀人就是杀人,你没有权利随便夺取别人的性命。”女子回答,“什么理由也不行。”
“那么你又凭什么杀我?”杜少华反问。
“我有按律杀人的权利,”女子回答,“我是刽子手。”
杜少华笑了:“这样美的月色,这样美的意境,却从一个女人口里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喜欢杀人吗?”
“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