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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跟日本男人做过,好看的日本男人是那么好看。真想跟他们做爱。所以我约他见面。我想他叫赛宁的话一定应该是好看的。我们约在中国大使馆附近的一家泰国餐厅。他来了,日本人就是日本人,虽然他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四分之一美国血统,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就像东京的那些建筑,我觉得那些建筑在夜晚都在用日语彼此闪谈。
我对他说我好像要来了。我停止了说话,但却在想日本色情片里的那些护士小姐,她们叫起来那么奇怪,我在酒店里看色情片,我睡在床上载着眼镜,我在想她们真有那么高兴吗?这么一想我的高潮湿就不见了。
他拍着我的屁股,他爱我的屁股我知道。正如我爱他的那些小雀斑。我爱我最初摸到的、他背部的那些小可爱。
你去过泰国吗?他问我。
这是我跟赛宁事先约定的见面暗语。
第五部分 白色在白色之上第60节:情人
情人
我睡在粉碎里
死去的就是你的美丽
这扇灵魂的窗户
变化得如此认真
再也不会回来
再也不会回来
这是谁说的
永不回头
下雨的时候常会想起玲子。玲子对我说过有一首诗里写着:春天总是要下雨,那是大地和天空在做爱。对此我们都曾迷惑。那时我们常会被一些小问题纠缠,例如病菌,例如恐高症,例如“爱情是抽第三根烟时的想像”。玲子晚高中时的同桌,她长得像一张白纸,她的苍白是一种状态,一种出神的状态。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是个爱吃巧克力的女孩,看起来就像个柠檬黄色的小太阳。
高二第一学期开学不久,玲子的头发开始变得这里短一截那里多一块的,她的脸上经常会有被指甲抓伤的痕迹。她本来是个极安静的女孩,那个时候她的安静变成了古怪。在我的一再追问下,玲子告诉我她可以确定班上有个男孩在注意她,并且目光“炽热”。我记得她当时对我用了“炽热”这个词。她说他炽热的目光没完没了地围绕着她,这让她满脑子私心杂念。她说她是决不可因为读书以外的事分心的。玲子认为他看她是因为她漂亮,玲子认为自己很漂亮,玲子认为自己的漂亮是一种障碍,她为此羞耻。所以玲子开始把自己搞得很难看。她以为这样事情就可以朝好的方向发展。她认定她丑了就不会有人再看她了,没有人看她了,她就可以好好念书了。玲子说她是必须要好好念书的。
在那整整一个学期里,玲子千奇百怪地变换着她的样子。很多同学为此费解,并且不再接近她。
我并不觉着玲子有多漂亮,我理解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帮她。她是那种平面的、静止的、刀枪不入的。
有一天,玲子同来上学。那个位子从此就一直空在那里。听说她有暴力倾向,她的父母把她绑去了精神病医院。玲子疯了。我开始拼命吃巧克力。我一紧张就需要巧克力的毛病从那时起一直延续到11年后的今天,我因此有了严重的血糖问题。
那时我曾偷偷跑去精神病院看她,我穿着红色的滑雪衣在星期六的下午钻进医院的铁丝网。我想其实我是可以从大门进去的。我在冬天给玲子带去她是爱吃的娃娃雪糕,香草橄榄和杏话梅。我不停地吃着巧克力,她吃着娃娃雪糕和香草橄榄。病房的其他病人都是大人。基本上都是我在说话,不管我说什么,只要一个话题结束玲子就会笑,那是真正的银铃般的笑声。
玲子是说过些什么的,玲子不断重复“在医院里吃药人吃得这么胖人吃得这么胖”。
后来听说玲子出院了,她的家长请求老师通知大家谁也不准去看望她。
一个雨天的下午玲子的死讯传到学校。据说有一个男生在某个下午乘她父母不在拿着一束鲜花去看她。那个时候上海是很少有人买鲜花的。当天夜里,玲子在自家的洗手间切腕自杀,据说她是站着死的。
这一骇人听闻的事件使我迅速地滑入“问题少女”的混潭。奇怪的日子到来了,我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变得越来越沙哑,我残酷的青春由此开始。玲子那特有的银铃般的笑声从那个冬天起就一直飘荡在我身后,它逼我走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永不回头。
第五部分 白色在白色之上第61节:那个送花的男生
奇异果在十年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我常来的这家酒吧的调洒师是他的好朋友,奇异果听他说起我,所以这天他是特意在那里等我的。
奇异果现在是一名出色的造型师。有些人彼此期待而又彼此惧怕,他们很容易在人中群中相互辨认出来。我和奇异果就是这一类。
有一次他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就是给那个小女孩送花的男生。
当时他背对着我,我吃不准他是想谈点什么还是只想到此为止,我很紧张。我说是嘛!这事对你有影响吗?他没作声。后来我们各自点了支烟。再后来电话就响了。我看着窗外的夜上海,我感觉到了玲子的信息。
他接完电话我说记得那时我坐在教室里总是不停地猜谁是那个给玲子送花的男生?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我一个一个猜过来。那时我突然觉着除了吃进嘴里的东西以外,没有一样东西是可靠的。我长时间地穿着那件红色的滑雪衣,它现在仍挂在我睡房的衣架上。我爱这件衣服,尽管我所有的男人都认为我有点可笑,我爱它是因为它是我个人意志和自由的象征。
奇异果说那时我没想什么,我突然相信她真的是个精神病患者,她有病,她的病和我夫关。
奇异果说完这句话就转了话题。我觉着他挺残忍的,这么多年我可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他这样说话我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第五部分 白色在白色之上第62节:突发奇想
奇异果突发奇想,他要找一个专业的摄影师拍我们私生活的过程。他说他要通过这盘带子寻带出具有这个时代特征的、真正动人的造型,其中包括面部的、肢体的。我觉着这么隐私的事完全可以自拍,但奇异果说他确实需要一名专业摄影师,他在研究色彩与色彩本身及光线的微妙关系。
我想来想去也无法拒绝他。我突然觉着我似乎在等着自己爱上他,我也许一直是因为这点而迁点而迁就他。想到这点,一种甜甜的情绪荡漾开来,那根脆弱的神经开始痉挛,我的心不再那么空空荡荡。
我的条件是必须由我来指定摄影师。我找到了苹果。我告诉他奇异果从国外回来了。我告诉他奇异果现在的情况以及我和他的关系。我说得很他细,苹果很激动。
苹果也是我们同班同学,我17岁时爱过他,后来我知道他是同性恋者。我们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每一次短暂的相聚都是在他美丽的厨房一起研究食谱。他现在是一名观念艺术家,他以拍摄各种录像带作品在海内外迅速窜红。
我觉着让苹果来拍是最合适的。因为他是奇异果要的那种专业摄影师;因为他是同性恋,我不会有太大的障碍;因为他和我有十几年的感情基础,我相信他会保密;因为他有点乖僻和疯狂,我想知道他的镜头会怎么走。
拍摄时间就要临近,奇异果频频向我约会。以前我们见面会有说不完的话,而做爱只是一个部分。但最近我们的谈话减少了。他开始用他的牙齿,他加重了他的力度,放慢了他的速度,我的身体完全在他控制之中。
而他自己似乎会有失控的表现,比如有一次他看着镜子里的我哭了,比如有一闪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前,他说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我体会着难以形容的不安和幸福。并且开始迷茫。
第五部分 白色在白色之上第63节:我和男人的关系
男人总是会在最兴奋的那一刻对我说我爱你。我不知道别的女人碰到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总之除了奇异果以外我听到男人说“我爱你”都是在那时候。我因此觉着自己挺不幸的。有时心里会有一种冷冷的感觉。是我自己的这种感觉在伤害我。我相信他们在说这句话的那一刻是绝对真心的,但这话对我来说挺没劲的。
也许男人在说“我爱你”时心存无数种理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