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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面条你有点假。反正,我觉着我们两个说了各自的秘密之后反而距离远了,对吧?怎么会是这样呢?
面条说这是过程这是过程。
面条说我们玩不出什么花样
我和面条重新走回到茂名路上。我说我们该朝哪里走?面条说我们去幸福路好吗?我说去幸福路干什么?其实我知道我们为什么去幸福路,因为幸福路上有我们惟一认为可以去的,两点钟以后还热闹的,并且会越来越热闹的酒吧。我和面条都喜欢热闹。
面条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去幸福路。我们走在茂名路上,说完隐私之后的虚脱,这就像一种厌倦的情结。我为此伤心。我们伤心地走着,我可以确定我们都有些伤心,我们的伤心不需要理由。
我说面条其实你挺漂亮的。
面条说其实你也挺漂亮的。
我说面条我有点难过。
面条说我也有点难过。
我说面条我想要一次改变,今晚的月亮如此明亮,我相信这是一个来自今夜的机会。而你要什么?我愤怒的歌手和忧郁的诗人,当你的感觉和我的一样。
面条说我们玩不出什么花样?
第二部分 告诉我通向下一个威士忌酒吧的路第22节:今晚不去幸福路
我在这个城市只有几个朋友,但都是和我差不多类型的人,我们是亲密朋友的那种。每个周末我们会聚在一起去各个酒吧,我们穿得花枝乱颤,怀着差不多的痴心妄想。我们会在一通乱逛之后,在两点以后来到幸福路上的DD’S酒吧。我们通常在出租车上用我们的暗语谈论性,之后我们大笑,之后我们舒服,之后我们进入DD’S。之后我们不再笑,我们这群人装作不认识对方,我们不看对方,我们扮出很酷的表情,我们随着冰冷的电子乐跳舞(这音乐像一种精神分析),我们站在每一个角落寻找猎物,然后我们失望,然后我们等待,然后我们失望,然后我们跳舞,然后我们交换眼色走出DD’S,然后我们来到永和豆浆店,然后我们大笑。
DD’S的音乐可以让我们跳得人间蒸发,所有的人挤在一起,工作紧张和手无寸铁的人都来这里,大家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我们在别人的脸上看到自己。
今晚我和面条单独行动是因为面条说他最近比较苦闷,想自己一个人。我说别一个人一个人容易出事。最后面条说好吧我出来但只有两个人会比较好。我们本来说我最后到DD’S和大家汇合的,但是面条突然说我们不去幸福路了吧。我说好!今晚不去幸福路。
不去幸福路又能怎么样呢?这城市的街道像一张通往明天的车票,穿过这些轨道,我们像两块干燥的木料,渺小而宿命。我们走在茂名路上,我们知道如果不去DD’S的话,在这个时间很难找到一家继续卖酒的酒吧。我们走在茂名路上,我们走进一家超市,我们一眼就找到了我们的黑牌威士忌,我还要了两罐苏打水,但是付账的时候我们的钱不够,事实上是面条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后来我们只能买一些瓶装青岛和一包土豆条。
我们走在茂名路上,我们路过迪生百货、国泰电影院、花园酒店,穿过淮海路。我们双双回到那棵大树底下。
我开始骂面条,我骂面条唱歌走调。面条说他通过唱歌走调找到一种犯罪感,他说他需要犯罪,而他最多只能唱歌走调。我笑他幼稚。我说你这么幼稚找不到女人的。我说面条你大概还是个处男吧。面条说你是个婊子你在故意找麻烦。面条这话把我给说哭了,我说面条你不能这么说我。我一哭就停不下来,我一边哭一边喝酒,我说面条你不能这么说你的朋友,再见面条,再见上海。
第二部分 告诉我通向下一个威士忌酒吧的路第23节:蝴蝶蝴蝶(1)
蝴蝶蝴蝶,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喜欢叫我蝴蝶。他在太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时我们太年轻,我们不了解生活的样子,我们不确定什么叫爱情。那时稀里糊涂的,但是我们有那种相爱的感觉,我们都爱音乐,我们通过这点彼此相爱。有一天我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GUNS N' ROSES?我说我觉着他们的音乐是狗屎,你应该听听THE DOORS。那个早上我们吵得很凶,我骂他低能,我说喜欢重金属的人都是头脑简单和容易生气的。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告诉我他死了,我想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确定是死了。从我家通往他学校的后门有一条铁道,他戴着耳机死在铁轨上,他当时在听的唱片是THE DOORS。唱片和唱机完好无损。这个倒霉孩子就这么死了。我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这就像他平日里开的一个玩笑。葬礼那天我要求播放GUNS N' ROSES,没人可以阻止我。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过THE DOORS。
他最爱喝青岛,他还喜欢一边喝青岛一边吃草莓。每年6月7日我都会去铁道上看他,我会带去青岛和草莓,我想着我们在一起时的样子。我会和他说话,我会哭,我会笑,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他一直就在我体内徘徊走动。我知道他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他在另一个地方成长。
故事是最重要的
面条说你的故事真他妈摇滚!但是这个故事并不说明你就真爱过。我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明,我只是要说故事给你听。故事是最重要的。而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就是走来走去什么故事也没有。
我从窗口走掉了
你们从来听不到我说我的弟弟,因为我弟弟和我第一个男朋友一样,也是20岁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
那是在我23岁,一个夏天的下午,我在家看电视,那是一个旅游节目,我看着那海滩,父亲突然来电,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很好啊,和朋友在一起看电视。半个小时之后我父亲再次来电,他说你来夏威夷吧,你弟弟病了,病得很重。
第二天我就飞去了夏威夷,父亲和我在一家酒店会面,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后我看见他突然哭起来,他哭得浑身发抖,我从没有看见过父亲这样。
父亲说你弟弟他去了。
我像是一种自然地了解,我跪在父亲面前抚摸着他的手说他是因为生病,他时间到了,上帝把他带走。
父亲接下来的话把我这一生带入黑暗,他说你弟弟是跳楼自杀的。
我脑子里立刻出现各种我弟弟跳楼的情形。我们才通过电话,他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健康、活跃,他的功课在学校里是最好的。他的女朋友是学校的校花,他们在真心地恋爱。他也会在电话里和我谈他的问题,他也会有问题,但那都是年青人的正常问题。我曾幻想过周围人的死亡,幻想到让自己哭出来,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弟弟会这样死去。也许上帝是故意不让人了解死亡是什么,也许上帝在保护我们。
我和父亲决定不告诉任何亲人我弟弟的死亡。我们开始为弟弟办丧事,我始终没有见到我的弟弟。我不同意为他化妆,我说我弟弟是个最自然的孩子,他不会喜欢化妆。可化妆师说他的脸被冲击得太厉害了他必须要化妆。老天!他怎么可以用“冲击”这两字?我的心脏在痛,我想着他坠到地上的情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能够明白我弟弟是怎么想的,他从我父亲的好朋友的家,从那个看着我们长大的人的家,从那幢大厦的31楼跳下去。我脑子里不断出现我弟弟拉着栏杆注视着地面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办法知道他是流着泪很痛苦地离开,还是很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个决定而离开的。他是很聪明的,他很小就开始看哲学书,也许是他看破了,他想离开。也许他只是想离开。
第二部分 告诉我通向下一个威士忌酒吧的路第24节:蝴蝶蝴蝶(2)
我在他身边放满了天堂鸟、橄榄球。我给他买了2000美金一套的西装,我走遍每一条大街为自己挑选黑色的晚礼服,我告诉我要把我这一生最美的一刻送给我的弟弟。
平时在电影里看到有人拼命摇着死者的身体想唤醒他会觉得那很傻,那天我就一直在做这样的傻事。一个活生生的年青人怎么会突然躺下来不能起来?怎么会没有生命在里面呢?我一直摇着我的弟弟,他一直就没有起来,我在视觉上没有办法接受这点,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
我和我父亲为我弟弟的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