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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若尘倒了杯牛奶,用的是她专用的杯子。这个杯子是我和她一起到商场里挑的,买回来后她拿消毒水洗过,用清水冲了一遍,用开水煮了一遍,再用高温消毒。然后放在消毒柜里她指定的位置。除了她的手就不能有别的手再碰。她每次在我这儿享用流体食物就用这个杯子。这使我觉得她整天住在我的房子里,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问题是我沉溺于这种感觉,并且乐此不疲。我想不明白的是:她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是一种洁癖的表现吗?我对她说:你好像更关爱这只杯子,甚至超过你的身体。若尘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眼直视我,眼睛瞪得像广柑,神情肃穆。我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若尘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你一样整天在外面滚?我说:没有,事实上我也没有整天在外面滚,你可别冤枉好人。若尘说:冤枉谁也不会冤枉你,我谁都不了解就了解你,我说你吧,要是有哪天不在街上看到十几个靓女,你一晚上都睡不着吧?啊,对了,昨天是不是一整天都关在会议室里,没上过街?我说:冤枉,我可是在大排档吃了饭,喝过酒才回到家里的。若尘说:那又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我说:这不是想你吗?一个晚上都没睡。若尘说:你对别的女人说去吧。
她就是这样对我,我越是表白她越觉得我虚情假意。我哪来那么多虚情假意呀。
若尘拿勺子慢慢搅着牛奶,然后抿一小口。跟着又开始慢慢搅动,又抿一小口。一杯牛奶大概要喝一小时。这时我就特别想自己是她手上的牛奶杯,让她这样慢慢折腾。可她对我从来都是很粗糙,每次来看我,大大冽冽的走了过来,把事情讲完了就邈如黄鹤。若尘终于把牛奶喝完了,她左手捧着杯子,右手拿着勺子,眼睛看着我。我突然想起要看她脸皮上有没有麻子的事,就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两手,两眼在她脸上左看看右看看,若尘说:你想干什么?不准亲嘴。我说:没有麻子呀。若尘一听就急了,作势要打。好在我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她动了几下也没有站起来。
那天早上的事就是这样的。我和若尘走在大街上,很多人盯着我们看。我知道大家是在看她,顺便也看看我。问题是她经常被人这样看,早就习惯了,我就很少给人这样看,难免觉得不自在。我对若尘说:跟你在一起,老是蒙受不白之冤。若尘把眼瞪住我,说:谁要你跟着我?然后她在马路边站住了,把我堵在她面前,我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没想到她说:喂,什么事让你这么烧心?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若尘说:一个晚上没睡,不是烧心是什么?我说:嗨,这事儿呀,不是没事找事吗?在单位里给人看小了,想折腾一下,让别人看大些。若尘说:啊,想往上爬呀,我可帮不上忙。说完她就扭头走了,好像我们陌路相逢,她刚找我问了一回路。
我把书整理了一下。架上的书有点乱。这几天同事们都在我架上拿书,好书一本本地拿走了,看完了就随便扔在架上。陈调研也找了几本看,边看边说:你还真有几本好书。这是一件很让我奇怪的事,我在办公室也有些年头了,我那些书有的已经放在那儿一两年了,他们从来不拿去看,这几天是怎么啦?好像大家突然都无事可干,并且喜欢看好看的书了。
他们看书也不好好看,几分钟就翻完了一本,扔在架上,又拿走了另一本。这还不说,看着看着,有事了,就把正看的那一页折起来,往桌上一丢,走了。陈调研看书到是不折页边,但也没有好习惯,整天把书翻开仆在桌上。我经常看见我的书十分痛苦地俯卧在他的台面上,作无声地呻吟。我的唯一表示就是无比心痛,再看一次再心痛一次,真是歌词唱的:看多一次痛多一次。我只好不看了,或者装做视而不见。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比我上班无所事事还困难。我从早上八点钟上班,到下午五点钟下班,除了吃饭和睡觉,至少有六个钟头有可能无所事事。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什么也不干,就坐着发呆也真是不容易。我除了喝茶,看报,聊闲天,有时就会主动把书架整理一下。
这就像居家过日子,有时要打扫一下卫生。整理书架的时候,我顺便看看有哪些书没看过或者没看完,找出来,在闲得无聊的时候翻一翻。这就是说,我看书也不是为了看书,只是为了应付闲得无聊的日子。让生活看起来好像还是有些事情做。我发现好多书已经看过了,没看过的不多,不想再看了,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我现在很难把一本书一口气看完,就算是米兰‘昆德拉,就算是杜拉斯,就算是王小波,我也憋不了那么长的一口气。我常常是在闲得无法忍受的时候打开一本书,看几个段落,又把书关上。
我有个朋友在开书店,有一次我去她的店里买书,她送了我几打书签,我全夹到书里了。这就是说,我今天在翻这本书,明天在翻那本书,我的眼睛每天都在不同的书上跳跃。我看过的书已经记不住了,过目就忘。但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感觉,这就是我看书的全部目的和后果。这也像过日子,日子过了就过了,但过的过程中还是有些酸甜苦辣。不同的是:你过的日子你全记得,我看的书我全忘了。
第一部分第7节:有我的份吗
我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大书,书名叫《领导艺术》。说它是大书,是因为它是四卷本,3800千字。还有一本小书,书名是《怎样做领导》。这些书不是我的,不知是哪个仁兄放在我的架上的,我肯定没看过,我从来不看这种书。但如果实在闲得无聊,也不妨翻翻。尽管我对把领导和艺术扯在一起感到大惑不解。我翻了几页,一点也看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这些人怎么可以把一本书编到这么厚?要是让我编这么厚的书,还不如让我死掉。
下午我给二哥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老程说:有事吗?我说:没事,想跟你吃餐饭。老程说:行,下了班我来找你。我很少给一哥打电话。一哥很忙,给他打电话的人多。我老是以为要是有事没事就给领导打电话,领导一定以为你有病。迟早会把你加入黑名单。当然一哥不像脑子里会出版黑名单的人。
一哥刚来单位时我以为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专门去他的办公室拜访他。我敲了门,听见请进的声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哥看见是我,从大班台后走了出来,走到房间正中,我们相距一步之遥,就站在那儿讲话。一哥说:上来了?最近还好吧?你那个小组,叫什么来着?啊,政研小组,已经名存实亡啊?一哥问一句,我就答一句。我回答的时候,看看一哥的脸,又看看旁边的沙发,我老想走到一边,坐在沙发上,跟一哥聊聊。但一哥好像没有这个意思。我只好说:我没事,上来看看老领导,您忙,我走了。说完我就走了。从此我就没有再进过一哥的办公室。一哥从来不打电话叫我们上去。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了,就亲自跑下来。这种领导真是少见呀。我有这样的领导,还不额首称快我还干什么?好在一哥很快就抽调去筹建南昌海关,不怎么管南村的事了,但他名义上还是南村的领导,有些事还是他说了算。
我常跟程关长在一起吃饭。当然饭桌上还有其他人。我是说我们在饭堂里一起就餐。这句话讲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这就像某个名人写自传,要讲他和周总理的关系,就把他们单位演出后总理接见的事拿出来一样。要讲这种荣耀,我的经历可以写一本书。有一天我在街上安步当车,看到杨尚昆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还有一次我去北京,正赶上戒严,原来江总书记要从我身边经过。国庆大典上我还遇到了邓小平呢。我在办公室里等二哥时,就想着这些东西。这样我就不觉得等的时间太长。二哥终于下来了,他走进办公室,对我说:走吧。我赶紧把皮包夹在腋下,跟着领导走了出去。
领导开的是一辆本田雅阁。颜色是墨绿。车牌是三号。因为一号车超标,放在仓库里,二号车一哥在坐。领导说:你来开车吧。我说:好哇,领导这么信任我,我一定把车开好。小车一阵风出了大院。我问二哥去哪儿。二哥就对我幽默起来:听你安排。领导在某些时候喜欢讲这句话。这句话含义很丰富。第一层意思是领导自谦,你比领导还有能耐呢;第二层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