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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洋说:别逗了,我真的要睡了。她把电话挂了。这丫头绝顶聪明,她故意装疯卖傻,目的就是睡个好觉。两个小时前,我还跟她在一起,言谈举止充满柔情蜜意。如今她在温柔乡里享受幸福,我却在昏暗的胡同里一筹莫展。这娘们儿真是做得出来,我知道你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陪着我聊聊闲天吧。这地方尽管治安不算太坏,但难保我运气不好,碰上什么夜行人之类,对我大打出手,抢了我的钱还算小事,夺了我的小命可就太冤了。旁边那个保安好像不存在一样,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估计他连欠欠身都不会。从他对我漠不关心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对我漠不关心我不在乎,问题是杨洋也对我漠不关心,我就很在乎。这丫头也太不仁义了。
我终于打通了岂子的手机。一开始他也以为我在逗他玩,后来知道我是说真的,因为我从来不这样逗他。但他已经睡了,也不愿意出来。这全是因为我在办公室做主任,要是我在南村码头做主任,别说他在家里,就是在美国,也会立马飞过来。难怪大家都盯着那个位子。想到那个位子,我都怦然心动了。岂子说可能是电池没电,然后他帮我出了个主意,叫我找一部出租车,搭根线,把车发动就行了。我站在路边拦出租车,那些出租司机以为有生意,纷纷把车停在我面前,听我讲了原因,拔转方向盘就走。他们一个个都这样。
我后来抓住一个出租车司机,恳求他协助。他说:不是我不帮你,没有电线。我说,没电线就帮我拖。给你三百块,拖不拖?他说:不是我不拖,没有绳子。我一想也是,他们只是搭客,谁想着你要拖车。而且拖车还是件很专业的工作,一般人还干不来呢。这样一想我就把出租车司机放了,我总不能赖着人家不让人家做生意吧。后来岂子给我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能怎么样,耗着吧,等天亮。我这个朋友还算讲义气,他没有像杨洋那样装傻,尽管他不愿意亲自来解救我,还是决定找个人来救我于水火。
我站在路上等救星。夜深了,有点转凉,我觉得寒气逼人,双手操在一起,把衣服裹紧了一点。过了三十分钟,岂子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近况如何。我说老样子。这家伙平时跟我玩阵虚的玩阵实的,我一直不把他当贴心的朋友待,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我心里起了些温暖的感觉。我面向马路边,看着车辆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行人。有一个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车上下来一个女的。她在马路边站着,也不知想干什么。先后有两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跟她讲什么,然后出租车又走了。那女人在马路上站了十来分钟,来了一辆搭客的摩托车,她坐上去走了。
这件事让我想了半天,那女人干吗不坐出租车呢?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改坐摩托车是什么意思?摩托车并不会比出租车便宜多少钱,关键是摩托车大都是非法营运,月黑风高,多么危险呀。我很担心那个女人的命运,她会不会给人先奸后杀?后来我又看见两个小女孩,大概才十二三岁,结伴在街上走。这件事让我颇费思量,这么晚了,她们怎么还在街上,而不是在家里?她们的家长居然放心让她们深夜在大街上漫步,她们有家长吗?
岂子又给我来电话,说他的朋友正在赶过来,让我再等十分钟。他还说他的朋友会帮我搭上电,把车发动。如果不成功,就帮我把车拖回去。这就给我继续等下去的信心,但也断了我再向别人求助的念头。我继续等的时候,有两部出租车停在我面前,问我去哪儿,我说哪儿也不去。他们就把车呼地开走了。接着又有部出租车停在我面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大块头,一个小块头。大小块头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岂子的朋友,我说是的。原来他们就是救星。
大块头坐在驾驶座,试着发动车,他试了两次。然后他按了一下喇叭。静寂中突然一声响,吓了我一跳。大块头的结论是电池有电,但为什么发动不了他就不知道。为了进一步弄清情况,还是看一看电池吧。他把车前盖打开,就着出租车的大灯检查起来。大块头围着车头转了两圈,说:奇怪,找不到电池。小块头一听,也加入到寻找电池的行列。小块头也围着车头转了两圈,他的结论是电池不在车头,他说打开车尾箱看看。打开车尾箱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先是找不到开尾箱的按钮,原来根本就没有按钮,后来用钥匙开,也是开不了。两个救星搞得浑身是汗,仍然是在外围作战。我有点绝望了,我等了一晚上,就是这么个结果。我还不好说什么,人家也是好心帮我,帮不帮得了是另一回事。
我对两位救星说:夜深了,明天再说吧。但我要走也不容易,那个门卫一直在睡觉,我一说走他就醒了,他看到我把车扔下不管说什么也不干。我说:不让我停这儿,让我停哪儿?难道要我把它抱走?门卫说:管你抱不抱,就是不能停这儿。我有点火了,我对他说:老子今天就要停在这儿,你有本事就把它拖走,要不把它砸成稀泥。费事我心烦。
大块头送我回家,小块头半路上下了车,我给了他一百块钱。我下车的时候又给了大块头二百块钱。他坚决不要,我非给不可。我把钱扔在座位上就下了车。他们热心助我,耽误了一晚上的生意。他们是冲着朋友来帮我的,我好歹得给朋友一个面子。再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岂子会让我花钱吗?
回到家里已经三点半了,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个晚上的经历。我想起是因为若尘我才去的南州。她要去会男朋友,却让我送她,真不像话。她跟人家快活,我却在夜风中挨冻,这一切全都拜她所赐。我一定要打个电话骚扰她。可惜她把电话关了,这丫头倒是挺聪明。
然后我想起了杨洋,她没有罪,但有对我不关心之过,因此我也不能让她有好觉睡。她现在可能睡得正浓,不把她弄醒如何能让我睡踏实。我听见几声铃响,杨洋把电话拿起来了。她说:深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呀?我说:车停在楼下,你帮我看着,别让人拖走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我倒头就睡,刚睡着,一个电话来了,是大块头打来的。他说:老友,我找到了一个师傅,他说可以帮你拖车。我说,还拖什么呀,天亮了再说吧。然后我倒头又睡,一觉睡到了九点半。
第一部分第5节:我这话惹了大祸
我刚起床,若尘就给我来电话。她说:你得把我接回去呀。这丫头真是有心没肝,我昨天那样待她,有点骨气的女人再也不会跟我来往了,她居然还给我电话。这就是她得人爱的原因。我说:行呀,待会儿我叫人来拖车,你搭个顺风车吧。若尘去等顺风车时,杨洋刚好起床,她走到停车场看了一下,看见我的车真的停在那儿,就对拖车师傅说:还真坏了?拖车师傅没有理她。若尘对她却很感兴趣,等杨洋一走,她就问拖车师傅:那女的是谁?拖车师傅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若尘就想着回来要找我问清楚。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拖在后面的车老要急刹,搞得前面的拖车不时剧烈颠簸一下,像撞了车似的。若尘给这么一路惊吓,就把要问我的事彻底忘了。她后来老是想着要问我一件什么事,总是想不起来。
接待老柴的是图书馆。图书馆年年亏本,不知怎么还有钱搞这种活动。据我所知,搞这种活动一点也不赚钱,只能倒贴。但不能赚钱的事老有人搞,因为赚不到钱,但可以赚别的。或者国家赚不到钱,但私人可以赚到。这种事我最清楚了。我有帮朋友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跟老柴一起来的还有七十年代出生的两个后起之秀,其中一个是我的师弟。另一个与我一点也不沾边,我以前也没听说过。但我都得接待。
我让若尘替我跟馆长联系,我要请老柴吃饭。如果他不反对,饭后还可以搞点活动,譬如桑拿、卡拉OK之类。馆长说,是私人请还是公家请?很多人啊。若尘说,这个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