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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搬两只袋子,真够沉的,换了两回手。等上了楼,不光有些气喘,脸上还挂了两滴汗。若尘有些心痛我,拿了块热毛巾替我擦汗。跟着要煮雪梨糖水给我润肺。我把两只袋子扔在角落里,问若尘:装的什么呢?这么沉。若尘说:小包是给你带的吃的,大包是我的衣服。我说是吗,这么好心。赶紧打开小包看,还真是吃的,香肠、腊肉、一支药酒,还有茶叶。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惦记我?若尘说:你别得意,全是我嫂子硬塞进包里的。我说:那也得承你的金口提起我呀。若尘说:那倒是,除了你,我还没提过别人。
若尘换了件蓝色的睡袍,坐在沙发上剪花。我坐在她对面喝糖水。我对甜食一向极为讨厌,她也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可她说,正因为你不喜欢吃,所以我煮的一定要吃。这就叫若尘定律。我只好强迫自己把几片雪莉吃掉,把水喝光,否则她又得给我送黄牌。刚才我随便扔包她已经记录在案了。
若尘剪着花,突然若有所思起来。她抬起头,看了看挂钟。问我:你不用上班吗?我说:这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吗?若尘说:不行,美人也要,江山也要,你赶紧回去上班。我也得休息一下了。晚上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吃饭,我煮东北菜给你吃。要是没空就算了。
这个小女人,真把我气昏了。我请了一天假陪她。她却说不用我陪。理由是她要睡觉。我说:我最喜欢看美人睡觉了。若尘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后来就支使我去买水果,把我赶出了门。她还对我说:五点钟以前不要回来。
南村码头又旺了起来。大宗货物越来越多,标箱数量不断翻番。进出码头的拖车从早上到深夜从不间断。码头的老总喜得眉毛和眼睛挪了位。对此种情况,我就高兴不起来了。同志们的工作量翻了番,可待遇却是一成不变。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了。一到开会时同志们就提意见,大家都不愿意去查货了,查了货回来也不敢签字,一定要签的话,手就抖得像用了十几年的发动机。
有一天,我在码头巡视,突然发现一些新面孔。回去后我就把几个组长集中起来。向他们了解情况。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都说才来的,不知是什么路数。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我不怕他们不知道,就怕他们知道了不告诉我。两个副手可是经常干这种事。他们老是向我打埋伏,瞒天过海。让我一不小心中了招。他们要跟我玩猫和耗子的游戏,我只好奉陪。
我的手足开始用对付阿容的办法对付那几个新来的货主,找了个借口就把货扣住了。没过几天。幕后人物就来找我了。原来是在东村报关的几个家伙。不知哪根神经发痒,今年想来南村碰运气。对这些人,我们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先把他们当走私犯,然后把他们当奸商,最后才把他们当公司的法人代表。他们要来,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赶他们走吧?码头要生存,我们也要靠码头吃饭,至于他们能否顺顺利利地做下去,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包括后台硬不硬,与我那帮手足的关系好不好,最关键的是我看他们顺不顺眼。
如今我看阿容就不太顺眼。弟兄们也都看她不顺眼。这倒不是阿容有什么不好,而是因为她后面有个领导。
二哥现在主持全面工作。老陈高升了,把位子给他空了出来。我们都改口叫他一哥。老程坐正后,把南村码头定为他的分管片和指导点。三天两头给我下指示。他一下指示,我就得给弟兄们做思想工作。因为要他们签名。他们不在报关单上留下大名,我再大的本事也不敢放货。可弟兄们是讲原则的,他们说要有个度,不能太过。还有一点,事不过三,什么东西都不能形成习惯。形成习惯就难改了。可领导的话不能不当回事,就像我的话弟兄们也不能不当回事一样。这就是说,我成了夹心三明治了。这一切都拜阿容所赐。她不来南村报关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她来南村报关也就算了,干吗要搞得我们鸡犬不宁呢?
第四部分第31节:他抱着酒瓶不放
弟兄们又查了阿容的一船钢材,少报了三百吨,也就是说才报了五成。这像话吗?我主政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呢。经办干部小刘和小张把报关单拿了过来,给我看了后就扔在我的办公桌上。那是向我示威呢。我说:除了少报,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小刘愣了一下,说:别的?品质当然有问题,申报的是热轧,我看多半是不锈钢。小张说:什么多半是不锈钢?肯定就是不锈钢。不过,品质问题同志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万一查出来,可以拿业务不熟做借口。大家都没受商品知识的专门训练嘛。同一种商品有那么多规格和型号,要全搞清楚了就成了专家了,也用不着在海关混。我一气之下就说:扣,移交缉私警察。小刘和小张一听可高兴了,马上去填移交表。
一会儿阿容来了,愁眉苦脸的。见了我一句话也不说,就盯着我看。我却堆上满脸的笑容,给她泡了杯热茶。阿容在沙发上坐下,把嘴噘起老高。她对我有意见。她的货在西村、北村、东村都走得很顺,就是在南村老出事。说起来她就跟我最熟,至少送了我五年茶叶。再说领导也是最关照我,当初是他大力主张我来打理南村码头的。我不仅不念跟她的交情,还不听领导的话。我说:程总经理,你亲自愁眉苦脸哪,谁惹你了?阿容说:你别装,要罚款也行,要补数也行,你干吗移交缉私警察?我一听心里无名火起。他妈的,又是谁在通风报信?我才说移交,这娘们儿就知道了。可我面上还得笑容可掬,我说:什么移交?你的货又给扣了?哪一批?你干吗不早讲?这是向老姚同志学习,装糊涂、撒赖。我简直就是老姚第二了。我成什么人了?阿容看我装疯卖傻的,鼻子里哼一声,说:交给缉私警察我也能拿回来。
我装做很紧张的样子,马上找报关单,还把两个组长叫了进来了解情况。查验组长小赵说:越海的钢材,你刚签名,移交缉私警察。说完把报关单给了我。我说:好,你出去干活,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小赵刚走,我就挨着阿容坐下,对着她傻乎乎笑了。我说:你看这事弄的。我怎么就没想到是你的货呢,现在我都签名了,要反悔都来不及了。这样好不好?我照往上报,让老程打回来。老程打回来了,我就可以灵活处理。
阿容知道我在糊弄她。她两眼直视我,想看清我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我不敢跟她对眼睛,目光飘浮,一脸傻笑。阿容说:你以为老程会感谢你吗?我说:当然不会,我这是给他添乱呢,可我们有我们的办事方式。阿容就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从那时起,她就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直到小赵拿了关封进来。她把关封放进手袋里,站起来,先拿手理了理头发,接着对我说:我走了。我赶紧站起来,说:慢走,不送了。
这女人真厉害,才一年功夫,把上上下下全搞掂了。连我的部下都给她做内应。我看着阿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那是个美丽的背影。那也是个美丽的女人。一年前,我跟她是一种特殊的关系,我们用目光交流,在回忆里咀嚼对方的美丽和善良。如今什么都变了,变味儿了,变臭了。
小刘把移交表填好了,拿过来让我签字。我让他放在桌子上。我得认真想一想。这张表送上去,老程的脸就会拉下来。可如果不送上去,同志们的脸就得拉下来,以后就不会听我的。我想了半个小时,终于在表上签了字。我把球踢给一哥,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临到下班时,老程给我来电话。一听清是一哥,我的头就大了。他的电话我得听,我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了,我就学老姚,大不了落个臭名声。名声值几个钱?大家现在都叫老姚唐老鸭,因为他老是出洋相,噪门也大得很。老程说:晚上在天上人间吃饭。
我现在特别讨厌听到吃饭,谁请我吃饭我就跟谁急。可老程请吃饭我不能急,我说: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