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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阿容想吃什么。她说已经订好房了,在枫丹白露。我一听就吓得跳了起来。那地方贵得离谱,一斤白菜要几百块钱。就算阿容有爱美之心,全吃白菜,也够我受的。我在口袋里摸了摸,看有多少钱。再看看长城卡带上了没有。阿容说:放心啦,你请客,我买单。我说:是吗?这样好,不知我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到了枫丹白露,我才真的吓得跳了起来。二哥居然坐在房间里,正在啃鸡脚呢。二哥把啃剩的一只鸡脚放在烟灰盅里,对我说:臭小子,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呀?我只好拿眼睛瞪阿容。这丫头,连我也敢骗。二哥说:你别看她,是我安排的。
我在二哥身边坐下,孝敬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这才说:领导的心情不错呀,红光满面的。最近是不是大补呀?二哥说:补你个死人头,你马上就跟我平起平坐了,现在是不是看我特不顺眼?我说:你这就不了解立诚了,立诚跟你多少年了,你还不知道立诚的为人?我就算看克林顿不顺眼,也不会看你不顺眼。看你那张脸,那能叫脸吗?那只能叫尊容呀。阿容哧哧笑了一阵,笑完了说:立诚哥看我也不顺眼了,一路上对我恨得咬牙切齿。二哥说:不是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吧?阿容说:讨厌。
阿容这女人真不简单,她对我虚情假意的,原来跟二哥搭上了。二哥一有空就往珠海跑,莫不是冲着她去的?为了这女人,他连北京的领导都可以不见?这简直不像二哥的为人了。
吃饭吃了两个小时,大家边吃边聊,除了开玩笑,就是扯淡。二哥对我存了介心,说话不顺畅,我对二哥和阿容搅在一起心怀不满,面和心不和。于是就剩下阿容自言自语,她那是在介绍她的创业史,原来她辞了职就去珠海做贸易,居然发了笔小财。后来不知道怎么跟二哥搞上了(她没讲,是我猜出来的),二哥去珠海会了她几次,大概觉得不方便,就劝她来南村发展。阿容来了南村就想找我,我理解成这叫不忘旧情。二哥只好安排了这个饭局,我知道他是一百个不愿意。阿容本来跟我没有关系,她要做贸易,我自然不会为难她,假假的她也给我送了几年茶叶呀,咱不能忘恩负义。
阿容说:找个时间请你那帮兄弟出来吃个饭,就当是认个门儿。我说:行,大哥听你安排。这句话是讲给二哥听的。阿容说:那就讲好了,回头我给你电话。
吃了饭,阿容要送我。我没有答应,我还说:良辰美景,你就别耽误了。我叫人来接我。阿容听了,满脸通红。这说明她对自己的新角色还不怎么认同。两个星期后,阿容进了两票货,三十个货柜的废五金,一船钢材。这丫头真够魄力的。一开始我不知道是她的货,她用的是五矿的单,让船舶代理公司代报关。可我那帮兄弟的眼睛贼亮,一发现是新货主,就格外谨慎,查得十分认真。最后找了个借口把钢材扣了。这就叫给新来的人一个下马威。硬是把阿容给逼出来了。阿容到办公室找我时,我才知道她进了货。我让人把她的两票单找了出来,认真看了一遍,这才对她说:你也太不尊重大哥了,进这么多货,也不跟我打个招呼?阿容说:不是不想麻烦你吗?我说:那请我吃饭干什么?阿容说:那是叙旧。我看了看单,说:没事,弟兄们逗你玩玩,想跟你见个面。阿容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埋怨道:你还好意思说,叫你约他们出来吃餐饭,你一拖再拖。我说: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底细,等知道了,别说吃饭,见都不敢见你。阿容说:我又不是女魔头,我是正当的商人,怎么不敢见我?我说:咱们走着瞧吧。
我跟阿容去看钢材,先到船边,发现船已经卸空了,我们就去仓库看货。阿容的钢材堆在十四号位,是卷材。我拿着电筒四处象征性地照了一下,其实我不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容的钢材上用蜡笔写了JAPAN的字样,可她申报的产地是俄罗斯。我用电筒在英文字母上晃了晃,说:看明白了吧?阿容说:这是谁干的?这绝对是俄罗斯钢材,我有产地证。我说:那不就得了,咱们走吧。
阿容的货当天就放行了。那两个干部把阿容的产地证书附在报关单后面。在报关单上签了字,然后拿给我签。当着我的面就把放行联交给阿容。阿容一直赖在我办公室不走,非要我请弟兄们出去吃饭。我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叫人家男同志去吃饭,谁陪你去?你手下就没有几个带把儿的?阿容一听气得拿手提包砸我。砸完了说:你早讲呀?不就是要男的陪吗?吃完了再去桑拿是吧?我说:买单要男的,陪的得女的。阿容没好气地说:一时说要男的陪,一时说要女的陪,到底是要男的还是女的?然后她突然明白了,就说:你真不是个东西。
我说:说正经的,就要过年了,人家都在截单,你还进什么货呀?阿容说:不是试两票吗?不行哪?我说:要试也要过完年再试呀。大家都忙着请客送礼,你来捣什么乱?阿容说:知道了,还有什么规矩?我说:有也不能告诉你,你都知道了,还不无法无天?阿容终于哼了一声,但她一扭腰走了出去,把美妙绝仑的背影留给我。
阿容刚走,南山区的前任区长老枪叔来了,他把我堵在办公室里,有点洋洋得意。这老头子一头白发,满面红光,对着我呵呵直乐:老弟,走,吃饭去,你今天别找借口溜。咱哥俩儿喝一盅。我说:老哥,我哪儿都不去,今儿个就陪你喝酒。老头儿说:这还差不多,小区交的任务总算完成了。我心想,完了,又有一顿好喝。
我跟老枪叔有十多年的交情。第一次见面时我是办公室的秘书。那年也是春节,南山区政府请我们单位的领导。老枪叔见我一个毛头小伙子,不把我放在眼里,见了面连手都不跟我握。可喝起酒来,才发现我是个知音。大家伙全倒了,就我们一老一少还坐着。老头儿说:你是个人才呀。我说:人才就不敢当,最多算个酒囊。老枪叔问我有多少年酒龄。我说二十来年吧,我还在吃奶的时候,老爷子就用筷子醮酒让我舔。老头儿听了把眼笑得眯成一条缝。他说:看见我吃菜时醮着什么吗?
我往他面前看了一眼,他面前有个小花碟子,里面装着大半碟黄中带黑的液体。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在里面打两个跟斗。开始我还以为是酱油之类的调味料,看来是酒。老枪叔说:算你有眼力,这是一种大补酒,是用烈酒泡制的,要不要尝尝。我说:行,倒点给我。老枪叔倒了一小半给我,我夹了块乳鸽肉在酒里浸了浸,放进嘴里慢慢品尝。味道果然不同一般,我连说:好,好。老枪叔高兴了,他说:你这个小兄弟我认了。他告诉我一个手机号码,叫我记住。他说: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几个人,都是他的兄弟。那还是一个模拟手机呢。
后来我才知道老枪叔看中我这个小兄弟,原来不是因为我酒量好,而是敢吃他的口水。他说他那调味料没人敢吃,大家看了都恶心。经他一说,我也恶心起来。当时就想着尝尝烈酒的滋味,把恶心的事给忘了。后来我就怎么也不吃他的调味料了,他也不让我吃。那是他的宝贝呀。无论多忙,老枪叔每月都要跟我喝一盅,有时调味料没带上,他就拿白酒当豉油。后来退下来了,找他喝酒的人不多,他更是三天两头来找我。可我身边老是跟着女人,或者领导,他觉得很没意思。
我跟着老枪叔出了大楼,看见小区的车停在门口。小区看见我出来,从车里下来,笑眯眯地走来跟我握手。这小子接了老枪的班,但没接过老枪的精神气儿。为人处世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在南村码头没少给我添乱。调查局和缉私警察请他手下喝过几次咖啡了。要不是老枪叔的面子,我早就把他名下的贸易公司从南村赶走了。
吃饭在南山区政府小餐厅。逢年过节他们就在这里接待上级领导和权力部门。这是老枪叔创造的光荣传统,给小区进一步发扬光大了。坐在外面客厅喝茶,我发现餐厅里有个人影很像阿容,正在疑惑,阿容走出来了,我心里想,完了,上了老枪叔的当。阿容先甜甜地叫了一声立诚哥,然后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了。我轻声说:你怎么在这儿?阿容说:我干爹请我吃饭。我说:哪一个干爹?姓钱还是姓曹?阿容就把脸沉下来,然后对老枪叔喊:干爹,你还不给我作证?立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