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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劝诫之声营营传出,如春风拂面。
他不由得想起两句诗来:“天外鹤归松自老,崖间僧去塔空存”,恰如其分,写出了世间苍桑。
“高僧一生,潜心修法,为的是普度众生,最终修成皑皑佛骨,已与天地相融……”文廷式喃喃自语。
飞禽一两声,更显山的寂静。夕阳开始西下,文廷式在僧人的引领下,上石阶,入山门,步入古庙。殿中僧人,布袍蹑履而迎。
这寺名叫普通寺,是乘广禅师和他的大弟子甄叔大师苦心经营四十余年的一座古刹。文廷式静静走进寺内,只听梵音绕梁,深远悠长,众僧人诵经之声此起彼伏,文廷式知道,他们念诵的是《金刚经》。
老方丈一袭袈裟早已迎上前来:“榜眼公来此古刹,蓬荜生辉啊。”
文廷式赞叹道:“‘窬岭之北,涉湘之南,仰兹高山。’名山列岳,多栖真灵。故乡有这样一座名山名刹,乃祖先的造化,今人的福份。”
老方丈颇为自得:“这里的确是一块佛家圣地,康熙年间,全国高僧七百余人,杨岐宗派就占五百人,其中东渡日本的就有二十九人啊。”
文廷式焚香三炷,双手合十,面向佛祖跪了下去……
四
杨岐之夜格外宁静,只听四周传来的蟋蟀鸣声。吃过普通寺的斋饭,文廷式又到寺外走了走,回屋后就打坐在禅房里闭目静思。想想这些天读过的《大乘起信论》,身置山中,更能咀嚼出其中的滋味。
《晚清悲风》第四部分第九章 禅意(5)
张开眼,突然见案头上放着一本书,拿过来一看,竟是一部《宗镜录》。这部佛家大典他一直在读,还做过不少笔记。这里也有此书,看来老方丈也在读,何不与他一同探讨?于是他出了禅房,来到方丈室里。
方丈正手持佛珠,打坐诵经。文廷式不敢惊动,只好稍等。
方丈打坐毕,睁开双眼,见文廷式已经静候多时,急忙起身让坐,一阵寒喧之后,文廷式便说:“见寺庙中有此《宗镜录》,想必方丈已经熟读,于是前来讨教二三,真是不揣冒昧。”
方丈说:“施主已是点了翰林的朝官,为何也对佛法如此看重?”
文廷式说:“我多年前就曾读《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读《大乘起信论》,还读过禅宗的《坛经》,这部《宗镜录》乃是我常读常新之书。我发现,佛家经典无不充满智慧,为何做官的就不能去读呢?”
方丈说:“为官者身置名利之场,七情六欲缠绕,为佛者却要六根清净,为官者成不了佛,为佛者成不了官啊。翰林博古通今,也不知我说得有无道理?”
文廷式说:“方丈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突然想起《宗镜录》中的一句话来,‘质微则势重,质重则势微,如地质重,故势不如水,水性重,故力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无形,故力最无上。’所以说,以一颗佛心,去经邦济世,不就无往而不胜,无敌而不克么!”
“心力为大,是心无色、香、味、触四事,则可为大。为官者心杂如乱麻,又怎么能举无上之力呢?人说世间病莫如官病害人之甚,其病状为热中,若癫若狂,如痴如醉,旁观者危之,而身受者反以为乐。”方丈道。
“所以要从佛中净心。先要破一个欲字,贪欲,色欲,权欲,所谓‘无欲则刚’,这些都只有在佛法中获得。再者,佛家讲慈悲二字,大慈大悲,以解除天下痛苦为己任,为官者如有此种胸怀,何愁不能做个好官!”文廷式道。
方丈说:“看来施主乃心怀大志之人。禅师说,独立于万物之上,乃为大志。但大志之人,还须有养。禅师说,能屈于万人之下,乃为有养。有如此大志,并有如此修养,古往今来,只有大政治家才能做到。”
文廷式说:“既独立于万物之上,又能屈于万人之下,若受不了这个屈,就立不了这个志。有了这个志,才能屈而不堕,这正是佛家之理!”
方丈说:“其实,佛家最终只归到一点,即平常心。”
文廷式说:“达摩提出无功德,也就是平常心之理,有这么一个故事,方丈不知是否听过?”
“施主请讲。”
“梁武帝曾想做个虔诚的佛教徒,他动用全国的财力来建寺庙养僧侣,做了之后,他问达摩:‘我这样做,有什么功德?’达摩只说了三个字:‘无功德’,让梁武帝大惑不解。欲做善事而又想求功德,这就没有明白佛教的真谛,你说是不是?”
“施主说得极是。佛学讲一个‘慧’字,一个‘悟’字,那你说说,慧字何解,悟字又何解。”方丈问文廷式。
文廷式答道:“慧,乃佛家的智慧,通达事理,观达真理,认识佛理。悟,有渐悟和顿悟两种,其实都是最终得一‘悟’字,悟就是明心见性。照我的理解,佛法中这个‘慧’字,是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诸行无常,天地变化生灭,迁流转变,而解决这个变的烦恼,则只有‘涅槃寂静’,‘涅槃’就是重生。所以这个世道,也需顺变而再生才是。
“还有这‘悟’字,人生漫漫,各有其路,悟乃是为了明世界,明天地万物,以求达到理想的境界。如果悟的最终结果只是万念俱灭,只是彻底的解脱,那还不是佛法的本义……”
“好,说得好!慧能也曾说过,修行不必出家,修行佛道,在家亦得,不必在寺,对佛法的理解真是入木三分。看来,此说在你身上也得到验证。”方丈听文廷式滔滔不绝说了以上这些,喜在心中,他遇到知音了。
两人谈兴正浓,不觉已是三更。
这一夜,文廷式读完了智者大师所写的《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一卷,一片禅意尽在心中,全身顿觉有无限舒畅的感觉。不觉天已大亮,推开房门一看,见红日挂在屋檐之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树上蝉声、鸟啾声声入耳,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是一种什么境界,此番情景,难以用语言形容,文廷式认为有境智两冥之意。他可是真正进入到一种禅的境界里了。
《晚清悲风》第四部分第九章 禅意(6)
文廷式在杨岐山多住了两日,与方丈告辞时,方丈依依不舍,送至山下。
方丈说:“榜眼公一席话,让我顿开茅塞,来日有暇,还望常来指点。”
文廷式笑了笑说:“这里山水灵秀,岂止是常来,有朝一日还望能永眠此风水宝地呢!”
禅师说:“榜眼公此话可是说早了。”
不觉来到曹溪之前,听那流水叮咚流淌,如鸣佩环。这水斗折蛇形向前,而前面就是峭壁,却是挡不住这曹溪之水流出深山。文廷式心里想,这曹溪可是杨岐山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血脉?
回头,看千年古柏苍苍然然,肃穆而立,如同一位老僧闭目合掌,在祈祷着什么……
夕阳到古寺,修径特蜿蜒,
傍涧采方竹,参禅悟白莲。
井波鳅吐脉,庭树鹤归年。
静验方袍里,何人嗣广甄。
文廷式下山后感慨颇多,不觉吟咏出一首五言律诗来。
五
不久,文廷式离开萍乡来到南昌,一边在江西书院做些事,一边读点书,不觉到了第二年的岁初,想想也该回京了。
二月北上,过镇江,首先来到焦山的海西庵。
他知道,梁鼎芬虽是去了广东潮惠书院任职,但他也是个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人。这时,他正在海西庵里埋头读书,已有多时了。文廷式早就想见到他,心里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冬末的镇江,冰天雪地,寒意袭人。沿江的风阵阵吹来,直往脖子里灌。
一转眼又是几年未见,当两人在海西庵相遇,竟紧紧地抱在一起。梁鼎芬见文廷式脸色憔悴,心里不免难受。文廷式则见梁鼎芬蓄着一脸大胡子,比过去显老了很多,也觉心中怆然。世事沧桑、人生多舛之慨,一齐涌上两人心头。
于是出了海西庵,在焦山一家小酒店里坐了,梁鼎芬叫了几个地方小菜,打上两斤本地的老酒。文廷式和梁鼎芬面对着面,一时似有千言万语,竟无从说起。
“来,先喝一杯久别重逢之酒吧。”文廷式先端起了酒杯。
“好,也祝你此次高中‘榜眼’,小弟我为你高兴啊!”梁鼎芬将酒杯举过头顶。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