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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举宋代的文天祥为例。还是将文廷式排在了一甲第二名,这样,文廷式与魁首无缘了。
殿试后三天,也就是二十四日,翁同和等阅卷大臣手捧殿试选出的卷子,呈送到光绪帝御临的乾清宫西暖阁,八个大臣依次跪在案前。
麟书按已经排定的顺序开始拆封唱名。
首先拆开的是一甲第一名吴鲁,第二封就是文廷式。
当麟书唱出文廷式这三个字时,光绪帝眼睛一亮说:“来,把卷子给我看看。”于是,翁同和从麟书手上拿过卷子,递给皇帝。光绪粗粗一看就说:“这文廷式早有名气,文章也写得好,可定为一甲第二名。”
等待文廷式的就是盛大的传胪大典,宣布名次了。
五
所谓传胪,即是在读卷后的第二日,由皇帝正式宣布登第进士名次的隆重典礼,这是新进士们的盛大节日。
传胪大典定在四月二十五日,地点在太和殿。
是日清晨,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太和殿前,乐部和声署则设中和韶乐于太和殿檐下两旁,设丹陛大乐于太和门内两旁。文武百官在丹墀内,身穿朝服,按品级排位。贡士则身穿公服,戴三枝九叶顶冠,按名次排立在文武各官东西班次之后。礼部鸿胪寺官设一黄案于太和殿内东旁,由内阁学士捧着黄榜放于黄案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待到辰初时分,便由礼部尚书到乾清宫奏请皇帝出宫。皇上礼服乘舆,由近侍导入太和殿升座。
这时,中和韶乐奏起《隆平之章》。
随着音乐声慢慢消失,一卫士执鸣鞭来到太和殿屋檐下,此鞭约一丈三尺,用皮制成,柄为木质髹朱漆,约一丈。卫士将鞭扬起,在空中旋转,越扬越快,最后发出“叭”的一声脆响,穿云破雾,在紫禁城里久久回荡。如此接连三次,每次都足可让人震撼。
文廷式的心就像是要狂跳出来。
太殿内,大臣行完三跪九叩之礼,这时就有鸿胪寺官走上前来,开始宣制:
“庚寅四月,大清皇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完毕,便高声唱道:
“第一甲第一名吴鲁,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撰。”
“第一甲第二名文廷式,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第一甲第三名吴荫培……”
唱第一甲第一名时,鸿胪寺官则引状元出班就御道左跪;唱第一甲第二名时,鸿胪寺官引榜眼出班,就御道右稍后跪;唱第一甲第三名时,鸿胪寺官引探花出班,就御道左后跪。一甲三人姓名,都传唱三次。而唱第二甲第一名若干人,唱第三甲第一名若干名,都只唱一次,并且不引出班。
唱毕,丹陛大乐奏《庆平之章》,诸进士行三跪九叩礼,大典隆重结束。
接着,由礼部堂官捧榜,用云盘承榜,黄伞前导,出太和门、午门。此时,皇帝还宫,而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随榜而出,一路吹吹打打至东长安门外张挂。状元率诸进士等随出观榜。所有金榜,张挂3日后便恭缴内阁。
在礼部尚书捧着黄榜出午门的同时,新进士分左右两队,左边由昭德门出,右边由贞门出,一甲三人则随榜由午门正中而出。这是给鼎甲三人的特殊待遇。按照清廷规矩,正中丹陛为御道,是皇帝走的,午门中路为御路,是皇帝行的,连亲王宰相都不能越规。朝廷这样做,是为了抬高科举考试的地位。
《晚清悲风》第三部分第八章 清狂(6)
行完这些仪式,文廷式有些兴奋,同时也觉得很累。二十多年坎坷科举路,可谓尝尽了甜酸苦辣。此刻,用生命和心血换来的这个榜眼,他觉得很重,也觉得很轻。
他觉得金榜题名的意义,似乎还不止在于功名,他是负有重托而来,并非他需要这个榜眼,而是朝廷需要他这个人。
文廷式终于看清了光绪皇帝那张清秀的脸。对于大多数进士来说,一生中也许只有这一天才能够得见“天颜”。他发现光绪帝也在看他,翁同和也在看他,朝廷的力量的对比,会因为他的进入而发生变化。这个国家的前途,也会因为他的介入而出现新的景象。这个学富五车的文榜眼,此刻把自己的作用看得很重,他踌躇满志,大有舍我其谁之态,更有一展宏图之志。
文廷式的身上,升腾起一股狂傲。“拗相公”的脾气也表露出来。
传胪大典后,礼部还要大设“恩荣宴”。
恩荣宴乃仿照唐朝的曲江宴而设,是皇帝所赐新进士的一次宴会,也是对恩科进士一次高规格的宴请,由礼部操办。在恩荣宴上,连用碗都十分讲究,一甲三人用的是金碗,二甲三甲用的是银碗。各进士均赐宫花一枝,小绢牌一面,上面写着“恩荣宴”三字。午初二刻,福相始来,就可以入宴了。就在这恩荣宴上,文廷式却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让大臣们和礼部员司满肚子不高兴。
文廷式等一甲三人,朝衣敬竣,来到殿前。照规矩,这一甲三人进殿后,礼部员司要引鼎甲三人向读卷官行叩拜之礼,以示感激之情。这时读卷官有福锟、徐桐、麟书、翁同和、嵩申、徐甫、廖寿恒、汪鸣銮八人,他们已正襟危坐,等待三人的叩拜。
按理,三人应对阅卷官们感恩戴德才是,行个叩头之礼,也无不可。而文廷式居然一反惯例,走上前来,并不行叩头之礼,只是双手抱拳,向翁同和等八个阅卷大臣作了三个揖。
翁同和等见状,只好答以一揖。
文廷式此一惊世骇俗的举动,让身在大殿的人都为之愕然。特别是徐桐,更是怒目圆睁。
礼部司员因他的非礼之举厉声责问:“文廷式,你为何不行叩拜之礼?”
文廷式并无失礼之感,仍落落大方,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坦然道:“自古以来,拜非稽首。”
“榜眼公,清规没有这个说法。”礼部司员争辩。
“不信你们可查《说文》,一看便知!”
这当然是文廷式不愿行此大礼故意找的藉口,他仍然不跪不叩。
“你……好无礼!”
礼部司员和两个协揆气得脸色发青,八个阅卷大臣也觉失了面子,对文廷式很是不满,于是一片“唧唧”之声。好在翁同和这个饱读儒家经典、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持重”者,居然不以为然,一脸的宽容。他解释道:“以揖代礼也无不可,再说嘛,名士往往有些不情之举,就不必再论了!”
给这个他所看重的大才子下了台阶。
看来,文廷式虽然心领翁同和成全“闾面”之情,但对其他几个阅卷官不敢恭维。成“榜眼”而非“状元”,只因一字之误。不看文章而只讲科考规范,文廷式早就不满。他喜可形于色,怨也形于色。他不满就敢于在堂堂皇皇的荣恩宴上抖露出来。这就是文廷式。
可是,他不计后果的举动,事后却惹出了不少麻烦。
不久,就有人翻出旧案,借文廷式考卷错字一事攻击他,叽讽他为“闾面榜眼”。江南道御史刘纶襄还一道奏折提出弹劾,一时间沸沸扬扬。光绪皇帝见到奏折,也只好下旨调查原卷。一查,果然有错字这么一回事。光绪于是下了一道谕旨:“阅卷大臣均交部议处。”
而鼎甲之事,也就轻描淡写带过去了。明眼人都知道,所谓“交部议处”,也无非是做个样子罢了。
《晚清悲风》第四部分第九章 禅意(1)
红烛夜冥冥,静写秋光入画屏。寄语幽兰兼白芷,芳馨,可解骚人万古情?
文廷式《南乡子》
一
龚夫人做好了菜,在家里静静等待着文廷式。
这么些年来,龚夫人为他忧,为他愁,总希望有一天能和他一起共享金榜题名的欢乐。如今总算盼到了这一天。当她看到悬挂在广安门后的金榜,文廷式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榜上的时候,她喜得脸上飞红。
回到龚夫人身边,文廷式见夫人早已备好酒菜在等着他,心中这才生出一股暖烘烘的感觉来。他从南方来,结发妻子在南方。在北方还有一个女人在等他,盼他,这让他感到一种满足和安慰。
春去了秋又来,转眼就是几年过去,也真是难为龚夫人了。
梁鼎芬自从光绪十一年罢官出都后,再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