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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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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怪我怪我,一天到晚怪我!还不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穷,连我的聘礼都攒不起,会有哪个姑娘看上我!”
  “你不学学其他男孩,你的同学,早的不是已经定亲了,晚的也有要好的女朋友,带到家里,挽在街上,多神气!你不学学他们!”女人找别的理由。
  “学谁!我们村的男人可都是老实人,学不来城里人花哨的一套。”
  “也对。城里男人在这方面就是比乡下人强。看看你那个表姐就知道了,还没嫁过去呢,就端着个大肚子回来,连责任都不用人家负,那男的赚便宜了,聘金都不用准备,白得一个清白姑娘家。唉。”女人是叹息,还是,讽刺。
  “可不是!妈——云容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我那些朋友听说后,都在笑话我们家,还把我们家的事到处传,说我奶奶从前就是个大疯子,成天不穿衣服,裸着两个大奶子在外头跑。又说我姑姑也是疯女人,被小学堂的知识分子玩大了肚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巴巴地摔死了。现在又来了云容。说实话,云容以前挺漂亮,我那些朋友有几个看中她,还找我介绍过呢。我没答应,我说人家心高气傲,哪会看中你们!这下可好,我吹破牛皮,我那个“纯洁”的姐姐,原来是个“婊子”!人尽可夫的婊子!早知这样,以前还不如把她给了我那些个朋友,说不定现在我就钓上他们的姐妹了。我们家成了村里的笑话,我成了女孩子心中的笑话,都怪那个“破烂货儿”!都怪她!”小狗子拿筷子拼命打桌,“嗒嗒嗒”,真像义愤填膺呦,可怜呢,对不对。
  我关不住眼里的泪水。
  我用牙齿耙着唇皮,如若牙齿是铁制的,我那嘴廖儿上肯定是道道深深的伤痕。
  可是,一道都没有我心口的来得脓而烂,那是顶久以前生的疮,年年月月一直在发炎,只是从六月梅子时节后,那腐烂速度加快,到了深冬里,这么保鲜冷硬的时月,居然变本加厉地血肉模糊起来,用多少膏子都涂不好了,我知道的。
  “家门遗传!三只害人精!”是男人的结论。
  我猛地捂住耳,开门冲了出去。
  我半闭眼不看路,我的腰间盘撞到那晚餐桌子上,生生地疼。
  我瞥到半翻倒的红烧肉碗,和小狗子那张嘟嘴可惜的脸。
  他,真真切切只是可惜那肉。
  “亲人”做到这种份上,人,不及肉来得尊贵。
  我跑到外面,眉毛一凉,望天,洋洋洒洒正掉下白白的小坠沫儿,何时,天地间又漫开了雪,比昨晚的势头更大。天也这般捉弄人,先给你来个“瑞雪兆丰年”的甜头,然后,开始接二连三地甩下更大的寒彻,不要指望这第二波雪也会濡濡软软地像棉花般撩拨你的脸颊,你要去凑近它,好啊,冻爆你的毛细血管,撕开你的皮肤,捏弄里面干干瘦瘦的肉,真的,冷到极点彻到极点,那伤口里连血都流不出。
  我一手握脖子,一手抚肚腹。我该到哪里去,脚下发出“唧唧”的声音,似乎正在积极地走,回头一望,却是一串七扭八歪,凌乱得不得了的脚印,原来,路虽在我脚下,前头却没有明确的方向。
  我握脖子的手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杀死自己了。对吧,一了百了,多美妙的事儿。
  我的肚子被蹬了一下,这么冷的天,他在里面还那么活绪儿。他,是不想死的,他还没有真正踏上这个世间,他躺在我的里面,正热烈地憧憬着未来。
  是啊,我不能自私。为了这一个,我也不能杀死我自己。
  我的全身左右无遮挡,天地之间没有能保护我的东西,我的睫眉上一寸两寸地重了起来,是掉下来积在那儿,来不及化去又不能自如甩落的雪,这么压着盖着我的眼皮,好沉重,好沉重,突然完全感受不到手脚的僵硬,只是懵懵昏昏地犯困,要睡过去一样,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睡过去,睡过去……
  打了一个激灵,不行,不能在这条路上倒下,无人会知道我,无人会拯救我,我若“沉醉”在这方“甜蜜”的静谧里,会死的,会弄死我的宝宝的。我走,继续走,冻裂了脚趾,撕开了皮肤,弄瞎了双眼,敲碎了心房,也要走。
  我跌跌撞撞进了矮树林,树根儿树杆儿树枝儿树叉儿,全都为大雪覆盖住了,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风景。
  前面,两树之间,矗立着两座碑墓。
  吴氏招娣之墓。
  李氏落霞之墓。
  吴招娣是我外婆,死时五十九岁,连人生大寿都未过。舆论说法,她的死因是发疯时不慎落水。我心中的解释,她是去追逐少女时代未实现的梦想,因为井中有难得纯净的月亮,虽是用旧了的一个,可,旧月亮黄得可爱,旧月亮里能映照许多过往的故事,当世不再。
  李落霞是我母亲,死时三十四岁,女人依旧如媚的时光。舆论说法,她的死因是发疯时摔下山崖。我的解释,她是快乐地边跑边看天头,长发飘散在风中,思念游荡在云端,云的深处有她男人的笑脸,陪她入梦陪她忘却世间痛苦。她是死在美梦里的,令人羡慕。
  也许不久之后,在这两个女人的旁边,会竖起第三块碑墓。
  这个地方,森寒,不惹人注目,是舅舅特地挑来安置家族“见不得光”的女人们的。
  所以,我的也算。
  我死时,二十六岁,舆论说法可能是,产子不顺,大哀。我心中的解释——
  我没有解释。
  我连疯外婆和疯妈妈都不如。她们有梦,我本以为我的梦强过她们,却没想到演绎得如此不堪与肮脏。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最终选择回到出生的村子。
  这里有这样两个女人,躺在雪地下,身上压着沉重的碑墓,拿冷冷的却不乏悲悯的眼光看着我,向我招手,“云容,云容……”
  最爱我的人,在这里,早死了。
  我爱她们,一定会选择陪伴她们,靠着两旁的青松,闻过春夏秋冬的味道,一世又一世……
  9
  我的身体肿得厉害了。腿脖子像个粗萝卜颈子,胳膊像过季的莲藕,是胖着,却惨白着,毫无血色,拿手摁腿摁臂,都会深深凹进一个团子,一时半刻还弹不回来,有时这种“实验”做多了,身上就有趣地显出坑坑洼洼,胖是虚象,本质是瘦的,不是肥沃的土地长不出好庄稼,有些担心不多久出来的宝宝,会有几斤几两重,我希望是八斤六两,两个都是吉利的数字。租房子给我的章家嫂子,笑着对我说,“这肿儿若消下去,就要生了。哎,也接近九个月了吧。”
  气象征候都在提醒我时光的更迭。年头那几场连续的大雪,给全国各地造成严重的灾害,往后一个月,那积雪儿都消不掉,看多了,让人压着心地恶闷。某一天,吹了稍暖的风,渐次地,雪融水走,天蓝树显,肥水不落外人田,那雪水儿就地渗入树根子去,注入了鲜,都是狠狠的营养,开春后,那芽儿一定发得快,这一个来年,红深紫绿,可见的风景。
  我只是搬出了舅舅家,没有搬离石滩镇。
  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有理由留下。
  租房的章嫂是寡妇,无儿无女,也要面子,寡妇门前是非多,住进我这个“破鞋儿”,定时安静不了。可是,我给钱,而她,要生存。
  租房的钱,是丽珠悄悄拿出来的,瞒着她的娘家和婆家。我接过来时很干脆,没有推辞,我正需要,我为什么要假装,我不是穷了,是空了,我的行李包里只有几件旧陋的衣服,我没地方住的话,会流浪死在路上。是的,我也要生存。
  丽珠不常来看我的,顾及她的娘家和婆家。她心里是想来的,我相信,因为她是朋友。
  章嫂子是个利落的主儿,对于我这样待产的人来说,很需要,当然,我的头期租款,付得也不少。
  我知道,那个“日子”快来了。
  月月复月月,我的嘴巴子笑拉成缝。
  证候来时,证候来时。
  我的孩儿……
  这天好,早晨起来开窗,蓝色天幕干净而明晃,多手多脚的云朵儿全被躁脾气的风儿给赶跑了,去去去,上树林子或湖湾子里躺着去,别在美丽的太阳面前打杂儿事。藏了一冬的鸟儿,这段日子,陆续展喉高调而出,似要召唤的世间都认可它的存在。后面房根儿处正挨近一条小河,长窄婉媚,本是被雪和冰冻住了那份风情的,这个月里,它一天比一天游走得欢,它的汩汩流淌似演奏一首歌,希冀生命的歌。让人想象,它底下裹着的小虫儿小蝌蚪一定也琢磨着哪日要出来活动活动了,哦,它们在水下望上看,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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