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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焦急地转头转脸,找左面右面前面后面,被戏耍一般。
尔后她抬头。“咝”地惊叫一声,那上头灯亮着,差点烧了她的眼睛。
她用手挡着,辨清那断续笑声,确实是从上面漏下来的。
她不害怕了,认出了什么。
她娇俏大喊,“妖怪吗?”
有声应答,“一只胖妖怪。”
凌云静笑了。
那声音诱惑她,“要上来吗?”
凌云撒娇,“我不是妖怪,我可上不来。”
“呸!作怪的东西!”那声责骂道,“到那边,不是,右边,转个弯,对,看到了吗,有个小阶子,赶紧顺着爬上来吧!”
凌云险险而上,口口诅咒,“我有恐高症!该死的碧如,躲到这种地方吓我!”
“哎呀!哎呀!”她高叫着,从阶子顶处刚露头,对面冲她而来一个胖影子。
“鬼噢!”
“吓!”凌云本就双腿打颤,没有站稳,被这突如其来一吼,手儿一滑,将要掉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高度,摔在半空里,也能成暴雨梨花的气势。一发之际,她的肩膀已经被大力捏住,抠肉般的劲道,把她虚软无力的身子拖过来,伏在钢筋架子上,好歹命已捡回,可放心地恰到好处地喘粗气。
“呵呵呵。”弄鬼的是安碧如,救人的也是她。这一来一回,恩仇全消,只是细想过程,让人着实闹心。凌云跟半条命没了似的,没有骂她的力气,没有谢她的情趣,白腆着一副眼,朝嬉笑未停的胖女孩瞪一记,算是占点这方面的小便宜。
安碧如在这一格子一格子镂空的钢顶架上,优游有得,看她身子往里自如地撤进一些,还招呼凌云,“过来啊。”
“谢了。”凌云咕哝一句,未动。
“请你吃。”安碧如递来一包“奥利奥”,手边还有其他零嘴。
“受不起。”凌云翻眼。
安碧如撇撇嘴,也不强求,吃她自己的。
“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凌云问。
“装道具。”
“你一个女孩子?”
“我哥说:经费有限,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咳,那么,介绍一下你的成果。”
“正要叫你上来看呢!”安碧如将手一指,朝身下的钢架子,表情濡沫天真,似执美簪的俏女郎,似看娃儿的慈妈妈,似守瓜田的老菜农,捏着一份宝,将来与朋友分享。
凌云随手看去,也是叹息。
架子的横横相交处,被系上一摞摞“小星星”。不是天上摘的真星星,就算在月辉里酿渍久了,也不会有这份轻盈和柔亮。那是用金粉色的油光纸剪成的,必是选着一个静好的午后,用珍重认真的心情制作成的。所以,那边沿周周并不都是圆滑,有些参差,有些零杂,却犹带手指尖暖暖的余温似的。颜色刚好,能配合戏剧的灯光,又是高吊着,必然凌风,兜兜着一直在转,说好了似的,星星两面轮流着亮,一忽儿你来耀着剧院的上方,一忽儿我来引住观众的目光。这份情色,是凌云好久未看到了。她从人类的友谊中也体验不到。居然险象环生地爬高之后,在这用作道具的星星纸片群里,滋逼出了这层异样的感动。
“碧如你一只一只剪的?”
“是呀。”
“怎么会有这份耐心?”
“不觉得很好看吗?”
“是好看。”
“我就喜欢这种东西,必新派我布置舞台时,我二话没说答应了。我喜欢好看的花,好看的树,好看的天,好看的人,好看的心情。喜欢,一个人看。”
“那这回又叫上我?”
“你忘记了呵——九月初的那天,我一看到你,就打定主意要做朋友的。”
“为什么是我?”
“没理由啊!纯粹的朋友而已。你想太多了。”
“是的,我是想太多了。可是后来,我有些不敢接近你。”
“是事实。因为我气着你。”
“哦?”
“因为……他。”
“慕容晓得吗?”
“我们交往过。”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哎,没什么的。因为他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那么你们……”
“他二年级竞选学生会长的时候,我正是一年级的风头人物,校刊主笔,大部分校信要经过我手的润色。你知道,不管怎样,竞选需要舆论氛围,跟搞政治似的,他正巧需要我。那段时间需要我。”
“他对你评价还是很高的……”
“现在不用说这些了。他坐稳校园江山,我的作用也便消退了,友好道别,往后还能做学长学妹。撕破脸,他已经有手腕兜转,我却没有好处。他是笑着跟我说这个道理的。你看他的自信,一贯未变。”
“我不晓得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它们是你的秘密,钩出来一定很痛,别对我不承认。那么你……”
“你,是不是决心要做他的“甘兰士”。”
“我不会的。”
“那么我可以放心说了:请你,小心自己。”
“唔……”
“你还在不信着?”
“不是的。”
“我知道,听说你们一起长大,有十几年的感情。“真心”,可以用十几年来酿造,“心计”,同样也可以捂这么长时间,不要天真地以为它们会发霉,没有发挥作用的时候,一样都是默默无声,似曾相仿的。”
“……”
“不要对人太好哦。”
“碧如你自己对人也好。”
“我是不会的,你相信对你说出那么冷酷道理的我,会是好女孩吗?”
“我相信。凭你说“九月初,梧桐树下,一看见陌生的我,就特别想做朋友来着”。碧如知道吗,那同样也是我的心情啊。”
“呼!不说这些丧兴的话了。哎,就算你真的不愿成为慕容的“甘兰士”,能不能……能不能对我哥,好一点。”
“吓?”
“就算你不对他好一点,也请不要,讨厌他。”
“为什么?”
“碧海青天夜夜心,你没看出来他正懊悔着“过往”,努力追求“现在”吗?”
“碧海青天夜夜心,像嫦娥那样跳脱纷繁人世,躲入世人以为的冷宫,居高俯下,不也失为一种自省的清静。我……不可能成为他的“现在”。”
“对哦,碧海青天……来,我们还是看“星星”。”
星星下面,有人在说话。
“谁在上面吗?”
安碧如懒劲又上来,不愿搭理。
凌云朝着镂空格子里喊,“是我。”
凌云对安碧如罢罢手,后退着一步三紧张地从阶梯上下去。
安碧如拆了第二包“奥利奥”,看不到凌云的身影了,也不着急要唤回她。
只听到凌云在下面参与那个声音的对话。
“兰娇是你?”
“凌云你怎么在上面?”
“上面有鬼,要不要去看看?”
“死都不要!”
“哎,刚刚过去的是不是羽裳?”
“那个女人的事情不要来问我!”
“好啦。你出去了?其他人呢?”
“中场休息,去咖啡馆喝饮料,待会儿要回来的。”
“外面下雨了?”
“是啊,瞧这伞湿的,可大着呢!”
“伞借我。”
“哎,凌云你要干嘛!”
“羽裳刚刚出去,没有带伞……”
“噗”,梁架上的安碧如吐出饼干渣子,听着凌云渐跑渐远了,撇嘴小笑,嘲落一句,“小菩萨。”
十五 岸边鱼
雨如针菇,形瘦纤长,犹染山中白莲雾的颜色,水烟气息,漫漫淡黄,煞是好看,不能用来吃,遗憾。单条雨的劲道不大,合束在一起,却造成绵密的势头。瞧那盖上房屋顶的一幅,像家中厨台上用来挡剩饭剩菜的罩子,叫主妇们数着网眼,打发午后的寂寞。再瞧那擦过居民屋窗的一幅,也像家里的摆设,猜到什么了吗——呵呵,放在置物柜上的鸡毛掸子,有时啊,鸡毛掸本身很脏了,用它来拾掇房子,搞得更麻烦,却,也是一件消磨孤独的好用具,女人少不了它的,老来的男人,也少不了它。这雨,就是让人半心腻着,半心厌着。它却不自知,天地任我行,走哪儿都玩得很尽兴。这不,看中了校园中的标志性喷水池,愣头青似的就往那里面灌。水池子要瀑出来了,还有夏季吸收够营养,这会子长势仍未蔫的萍荇,浮浮浅浅地游在水面上,盈绿不再了,只是半边浅清,半边淡焦。池畔两三株梧桐,被风吹落了叶子,撩来水面,添几道新痕。
凌云执伞跟过来后,只看到羽裳,单廖单身单薄单弱地坐在这个池子边,整个人蕴在雨丛里,长发幽幽有散,被湿意揉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