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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说了那么决绝的话的你,不应该哭啊。”他离开了她的唇,只看着她。
她哭了吗,她干了这么懦弱的事?这种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她干嘛要哭?她,是为一些今晚必将丢失的东西,而难受啊。
“我不会放开你,我一定要……”他下了半成的承诺,她不想替他填空。
有拳风擦过她和他之间。
一声大喊,“放开她!”
慕容灵活地躲开了,拿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朝前一打,扭过了那只突如其来的手臂,扳到一边,就听什么东西重重摔地的声音。慕容,还是抱着凌云。逞英雄的愣头青安必新坐在地上,揉着屁股,哀哀而喊“唉呦喂嘞”,狼狈是狼狈了,却不忘拿眼睛狠狠地盯着慕容会长,他一向尊敬的学长……他瞥过凌云微红黯淡的眼睛……切,他一咬唇,管它尊敬不尊敬,他豁出去了。他跳起来,还要勉强朝浩云打去。
有个冷淡而公式化的声音插进来,“会长。”
安碧如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那半阖的门隙后果然藏了很多……
慕容这才把凌云放开,站了起来。
安碧如不看她哥哥和其他,直直走到慕容面前,她体肥身矮,要看向慕容脸庞时显得有些吃力。安碧如静静说,“你和我约好了,要商议明天例会的流程,我,等了你很久……”
慕容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地说了几句。
安碧如的陈述,恰到好处,不再追说什么,转身竟率先走出去。
慕容也走出去。没有,和凌云道别。
门外,那两人对白,简单,莫测。
“你倒多情。”安碧如的话。
“见仁见智。”慕容的话。
凌云转身,背对朝她殷切看来的安必新,两手撑在桌面上,努力站着。
“凌云,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要不要我……”安必新学说这种话有些难。
凌云摇头。
身后安必新簌簌的步子,朝她蹭过来。
凌云这会子只想一个人,讨厌他自作主张的安慰。
安必新站到凌云旁边,同看窗外的月色。这样的情景,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
安必新无话可说,便去看凌云手边的东西,拿起那叠稿纸,借着灯色和月光,看上面的文字,读着读着,便有丛傻冒的兴奋升起,“嘿,凌云,这是你写的剧本?”
凌云想说,不是剧本,是故事,她从她的上一辈偷来的故事,她自己也好奇得要死的故事,还落有好多团秘密没有解开的故事……她是个混账,本不该示出来给不相干的人看到。
安必新像中举的范进,扬着那叠纸奋奋而喊,“好创意,好故事,排成话剧一定不错,我说,借我!”
他哪是借,十足的抢。
他抱着凌云“偷来的东西”,像抱个插满草标的鸡,显卖去了。
连安慰凌云的重活儿,他也忘记了。
这个痴子。
凌云对自己说,她也不需要安慰。
她低头一看,她早先画的那张“他”的脸,干了,消失了。今晚的故事,他不会晓得。
唉。所以,她真的什么也不需要。
十三 挑一个
小时候,凌云就觉得能做“挑选”这种事的小朋友,是最非凡的。
他们能在食物喜好上挑选,“妈妈,今晚我可以少吃青菜,多吃肉吗?”做母亲的轻轻一笑,“偶尔一次吧。”他们也可以在周末消遣上挑选,“妈妈,礼拜天我能不练琴,去动物园吗?”做母亲的偏头一忖,“饶饶你个小家伙吧。”他们能挑选伙伴,“妈妈,我真不喜欢佳佳,我喜欢陆家的瑶瑶。”做母亲的张手抚摸,“随你心意吧。”他们也能挑选一日心情,“妈妈,我今天不想多笑,也不要和我讲话!”做母亲的便不声不响,只眼藏温柔,默默陪伴——直到往日那个小宝贝重新“回来”,妈妈们真可以把整个世界给他。于是,和孩子的对峙中,父母反而处于下风,“唉,你爱怎样都可以。”
“你爱怎样都可以”——是一件可容易,可不容易的事。
凌云家里,这样的,很难很难。
“云云,妈妈特地给你请了营养师,你一定要照着他的话做!”“云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云云,怎么可以什么朋友都交呢!我看只有慕容家的小少爷,和你配着玩玩!”“云云,不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女孩子要有样,做小姐要有样!”
生硬的言语来往中,她爸爸成了她的太阳,她妈妈成了她的月亮,他们往她世界的两极一站,把着她人生的道道关口,其中有些很应该,有些却阻断了她的梦想,位于中间的她的天空里,鲜有徕徕明灿的星星。
凌云的静巧,说好听点是善解人意,往难堪里说是懈怠自弃。
许是习惯了,凌云身上少见“矛盾”。
今天,宋家姆妈可比小姐要矛盾多了。
周日五点钟,本是淡淡清清的时间刻度,一下子来了两拨客人,一拨是“上上之宾”,一拨是“不速之客”。
齐修缘父子,是宋傲然邀请来的,大大欢迎。
老爷早上出门前特别嘱咐姆妈,“齐家口味偏咸,晚上你做饭菜时,落手重一点。”黄昏不到,姆妈就准备妥当了,正端持着八分成就感的时候,宋家门铃响,先于齐家父子到达的,竟是慕容家的老爷和少爷。慕容老爷是姆妈见过的,慕容少爷常在宋家吃饭,是姆妈服侍过的。这下,姆妈犯难了——因为,慕容少爷是喜好甜食的。
其他佣人将前脚后脚到的两家客人引领到客厅,服侍着吃茶。姆妈却悄悄去了老爷书房。姆妈很惊讶,老爷居然什么也没准备,还踟蹰绵延在这里。黯淡的房间里,老爷手执雪茄,够味地抽着,一袅一袅的烟迹将他的身子重重裹住,看来那么不可测,那么隐隐然魂走思飞。
姆妈是聪明的女人,她把难题摊出来给老爷。“齐家老爷是您特地请来的客人,慕容家老爷又和您是要好的朋友。老爷,您看——我今晚的菜,是做得咸一点好,还是甜一点好?”
宋傲然在皮椅深处稍稍动了动身子,说了一句,“你挑一个。”
姆妈瞪眼,看来老爷比自个儿聪明,他把难题重新抛给了她。许对他来说,也“矛盾”着呢。
姆妈想,今晚注定要毁了她“厨艺高手”的美称。
姆妈叹口气,把菜做成了一半是甜,一半是咸,换了任何场合,都是不上台面的东西。
姆妈从厨房出来摆桌子,碰着了凌云小姐。
当时,那两对客人老爷和少爷,对坐在客厅大沙发上,各家占一张,父子同席,彼此应该是熟识的,长辈对长辈,少爷对少爷,正互相劝着茶,客气地说话,气氛倒也盈盈,并没张弛紧张,显然,双方都没把今晚到来的真正目的摊出来,利益犯不着的时候,大家就都是“朋友”。
姆妈奇怪地看她的小姐,后者也在那个客厅里,悄悄踱在一张无人坐的小沙发后,那椅子左面是齐家,右面是慕容家,凌云也不和左面说话,也不朝右面看,只一会儿小步子走走,停下来时双臂撑在沙发座的顶上,靠着看沙发椅面,神色倒像姆妈刚做好的尴尬菜,半成“咸”着,半成“甜”着。
姆妈无奈摇头,看来,小姐和自己和老爷一样,也困扰在什么难题里。
凌云倒真真是。
她怕着浩云的到来,却有些盼着云磊的到来。
她的思维矛盾,是由“低级”上升到“高级”的。
她想,她和浩云是从穿开裆裤时就好起来的伙伴,她和云磊认识不到两个月,熟识谈不上,要“好”起来也不容易。她如果疏了“近”,亲了“远”的,只怕道义上不应该。是不是很“低级”?
她又觉着,浩云那个晚上在社团室里对她突然而起的态度,她是不应该多想的,云磊有些靠近又总是不着痕迹地远离着她,她也是不该多想的,可,她偏偏自主消遣了浩云那件事,频频念着后一个的心思,是不是也是不好的?这又够得上十九岁女孩的“高级”心情了。
其实,她更怕那两个“老”的。
齐家伯伯近来接触多,没什么好看了。慕容伯伯以往只是存在于她浅浅的印象中——与自己父亲年纪相仿,微微有些发福,神态安然,正经可靠。可是,她刚刚在齐修缘给她的那本“手写本”中看到的——却不是这样。“那里面”的慕容谨,修瘦,潇洒,仿似很受女孩子欢迎,就像现在的浩云。“那里面”的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