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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凌云“呀”地低呼。
他的手绕来她的背中心,隔着那两件老姑妈似的衣服,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的灼热。他将她往前一按,她被塞进他的胸膛,实实又在在。
凌云不习惯,就算是对真正的慕容,她也不习惯。
她和他,没有到这个程度。
这种能让人抛开面包,光念着情爱昧昧的氛围。
她剩一些理智,撬开自己的心,听听里头咚咚的跳,颤颤再问,“你,不是慕容吧?”
“贝多芬”仿佛不识音乐,完全不按音响中的节奏来跳,只是带着凌云慢慢地走。激烈的音乐中,他慢慢走,锃锃闹闹的音乐中,他依然收拾心情慢慢地走。他有极强的自我主张,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然后,再去控制凌云。凌云觉着,被他紧握着的手臂,有一圈像是烙铁烧过一般,太烫了,有些,不舒服。她有些,不喜欢。
钢琴旁似乎走来一个影子,开了盖子,坐上凳子,举起左手,呼拉一声,撂了一串音,动了全场,格局骤停,男女互望,然后望影子。买通了DJ吧,那喇叭音乐也一下子消逝了。
让所有人等着那人。
那人不急,就是在椅子上静静坐着,像看什么,也像想什么。
凌云的“贝多芬”是唯一不受影响的,凌云的脚停不了。全场唯一的一对,停不了。
钢琴边的男子,低头,弹自己的曲了。
用《最浪漫的事》衬音乐的底,转了个更慢的奏调,不再适合恰恰的舞步,也不适合轮转的三步子,就只能让双方糯糯在甜蜜里,互握双手,互看双眼,静静地走。
男子的钢琴曲,是为凌云和“贝多芬”配的,太适合了,凌云走着听着,心头悚然。
“贝多芬”头越俯越低,凌云不晓得他要干什么,也不晓得她该干什么。
“贝多芬”将按在凌云背上的手,缓缓上移,到了凌云的脖子,给姑娘造了个比手腕上更大一些的烙印圈子。然后——一丝冰凉。像是酷暑里,得到一支舔光了奶油只剩冰凌子的棒冰。凌云迟迟呆呆,用手本能地也去摸脖子,碰到男孩子的手,被他勾住,慢慢地一同放在那个东西上,原来——是一条极细的项链。看不到质地和款式,就觉着仿佛是为自己的脖颈而配,不松不紧,不长不短。凌云看向这张严肃的音乐家脸时,瞠目惊骇了。
男孩子又擦到凌云耳边,是面具壳碰着面具壳。
总有份漠然生生的隔阂。
男孩子用极致感性的声音说,“祝你快乐,云云。”
凌云喉底一叹,“慕容,真的是你啊……”
慕容“嗯”声应答,几分羞涩,散了平时的信心高扬,也不似刚才舞步时的炙烈霸道,回复到凌云熟识的味道,邻家哥哥般会照顾人体贴人的味道,也更加让凌云琢磨不透的味道。
凌云绕绕低回,“你,为啥要这样啊……”
“嗯。”慕容解释不了。
凌云想,还是这样解释不了的好。
慕容懂得借用面具,非常聪明。
她和他之间,不应该被这么急进的方式破坏掉什么。
慕容一定是深深懂得她的。
凌云不再害怕了,恢复调皮,“为啥要选用贝多芬呢?”
慕容不像是开玩笑,“为了寻找匹配的甘兰士。”
凌云噤口,突然看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和慕容的旁边,走来一个姑娘,真的戴了甘兰士的面具,矮矮墩实,脚步涩涩。凌云怕是能猜到她是谁。
“甘兰士”不讲话,对同样愣住的慕容缓缓伸出手,有份强悍。
凌云看慕容要拒绝了,她一转身,瞥到终于来找她的兰娇,后者踱到凌云面前,依然壁花相,彻底蔫蔫,“凌云,我……”
凌云一把甩开慕容的手,挽住兰娇的胳膊,“我陪你。”对慕容,“你去吧。”
慕容有些不情愿,他认得甘兰士面具下的女生,凌云有这个意识。慕容也不便干脆拒绝,随着走了。
兰娇局外人,有些愣头青,“这俩个,啥么玩意儿?”
凌云说,“慕容和安碧如。”
兰娇抬下巴,“怎样?”
凌云说,“贝多芬和甘兰士。”
兰娇更扬声,“怎样!”
凌云叹道,“那是历史上著名的一对情人哪……”
兰娇甩脑袋,能面快掉下来了,“为什么我是壁花,安碧如不是!为什么……”
兰娇还有一连串为什么,凌云捂住她的面具,“走,我们买醉去。”
兰娇应该在瞪她,干巴巴道,“你很奇怪。”
凌云松落落地笑笑,离开钢琴旁边时,瞟到刚才弹奏的男孩子——戴着猪麦兜的面具。
他扮的是草根的角色,他弹的是平凡的曲子。
凌云兴味而念,那样的曲子,却比什么都配她的胃口。
凌云和兰娇相挽着走向吧台。凌云眼一瞥,就此顿脚。在一个不惹人注目的角落,安必新——鬼都认得出他,这儿只有他不戴面具,稍可正常——却在干着一件不正常的事。他,拦住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身材极好,腆腆秀丽,端雅芳芳。举手抿发,投足之间,都透着凌云很熟悉的味道。
凌云一拍额头,大叫不妙。
她,根本忘了安必新对她的拜托,她没有告诉羽裳,闹到这个地儿,安必新是会尴尬的,凌云也会尴尬,而且罪过。
羽裳对安必新说了什么,看样子有丛狠。
安必新低头,依他的性子,也忖不出什么道理。姿态黯然,一甩头,绕过心仪的女孩,跑得飞快,到底惹来了不该的注目,他却不顾,连擦过了凌云和兰娇,也没有察觉。凌云只看得他幽幽的一个侧面,也被洒洒的黑发拢住了太半,眉目怎么转,神色怎么伤,一概是不清楚的。凌云盯着他拉开舞厅的玻璃大门,往外面更广落的院子里冲去,便想也没想,跟了上去。
一出门,却找不着他了,这么文艺腔的男孩子,凌云也是第一次瞧着。
凌云站在阶台上深呼吸,秋凉带桂香,那爽洌甘甜的空气,顺着凌云鼻腔而入,走得欢,也不寻头撞尾的,一下子就掉到了凌云心底深处。凌云仿佛散了气,不愿意重新进去了。
她就地而坐,手肘撑在膝盖头,回望里面折射出的光影行色,处处是一对,影子也是一对,地面上的相拥映射成地板上的浪漫。凌云转头自望,要么是自己坐得静,太零落孤僻了一点,自己的影子,竟然不随着自己。那家伙也是个势利眼,自私鬼,她出来的时候,它留恋在声色场里,没有跟出来。她是壁花,那家伙也找不到影子男友和它配对,寥寥地贴住在墙壁上,呆呆望,只是羡慕。久了,怕也觉着没劲,便委着身子,从玻璃大门下的缝隙里飘忽出来,淌到了她的身边。她问它:怎么不玩了?它说:形单影只,不是你们人类说的?我也觉着尴尬。凌云拍拍身旁的地面,邀它同看明月。它挨着她的身子,只是彼此温暖彼此,让他人看了,会笑,好一对自欺的小娘们。影子叹道:看我的写法,右面三道撇,一道是手,用来挽爱人的手,一道是脚,用来碰爱人的脚,一道是心,用来慰爱人的心,三管齐下,才成悠然的好风景。凌云想,是啊,她的旁边,手,脚,心,一样都没有。她的旁边,只剩阑珊的灯火,古典意境里是用来伤怀的,不能算好风景。
凌云也不理影子了,让它发着牢骚,闲躺在她身侧。
她往前看,看两桂之间,疏落着妩媚的风景。泠泠的月光调和了夜,漫漫的夜色洗净了树,抖抖的叶尖乘着风,幽幽的晚风碾碎了花,零零的花瓣搅合着影,一地生香。云动,月华颤,风和歌,叶支愣响,花簌簌着,影点子列队般地跑,仿佛配合着《胡桃夹子》里的进行曲,戏里的天真。
凌云念起刚才舞厅里唯一现场弹奏的曲,出自“猪麦兜”的手,她恰恰是唱得很熟的。
等她自我意识的时候,她在这条歌路上走得很远很远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