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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过度而一病不起。 年轻的阮用荣在火油栈里干活,这里充满了具有挥发性的汽油、煤油和柴油。工人的车间、库房既不讲究通风,也不提供妥善的劳动保护。在这种充满了浓烈呛人的气味中干活,年长月久,肺里不知吸入了多少烷烃化合物,不仅肺部受到严重伤害,而且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受到了侵害。
第一部分:迷人的悲哀第4节:父亲的早逝(图)
父亲出现了肺病的症状,日渐消瘦。肺病的医治是需要保养的,所谓保养却正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庭所缺少的三 样:一、休息,二、营养,三、新鲜空气和充足的阳光。 父亲的身体一天一天的拖着,听天由命。直到有一天,父亲大口吐起血来,从此一病不起。 父亲的病倒,也就失去了工作,家里也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 面对病弱的丈夫和幼小的女儿,善良的母亲欲哭无泪,她一边坚强的挑起家庭的重担,一边暗暗祈祷菩萨能够保佑丈夫平安度过劫难。然而父亲阮用荣还是不幸去逝了。那一年,阮玲玉刚刚才6岁。 在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来时,已是深夜,父亲卧倒在屋前的积水中,手里紧握着一个被水浸湿的小纸包。里面是父亲曾经许诺给凤根的礼物用彩珠串成的耳环。 这是父亲送给小女儿的最后的礼物,当晚,父亲去世了,遗憾地带走了一个没有实现的承诺:有一天,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电影院看场电影。 或许,阮玲玉今后走上银幕,就是为了那深沉的父爱,为了帮父亲完成这个承诺。 小小的凤根,根本无法理解〃阴阳两世永远相隔,生死再无通途〃。在她的心里只有感到永远失去疼爱她的父亲的恐惧。一个孩子根本无法理解的离别,一种生死的离别。 那一年是1915年,阮用荣被葬在了广肈山庄,那是专门埋葬穷人的地方。年仅44岁的阮用荣,遗憾地留下了寡妻何氏和孤苦的小凤根在世上。
父亲的病,固然使这个贫穷的家庭显得格外凄楚;父亲的死,更使母女两人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父亲去世后,母亲何阿英更孤苦了,她仍在外国人家里帮佣,日子过得非常紧张,母亲也一天一天的衰老下去。而自小就身体瘦弱的小凤根,小毛病也不间断,动不动就感冒发烧。 看着在昏暗的油灯下还在努力缝补衣服来贴补家用的母亲,自幼聪明过人,求知欲极强的凤根,像大人似地发问: 〃妈,我们为什么要做穷人?〃 〃你爸爸没有本事。〃 母亲的回答不能满足她的疑问,小凤根又追问了一句,〃那么怪爸爸吗?〃 母亲没有再回答,默默地似乎点了点头,似乎又摇了摇头。 久久盘旋在孩子心头的疑问,赶走了她的睡意。沉默了一阵子以后,凤根靠近母亲的身边,又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我们不能上厂里做工?〃 〃我们是女人嘛。〃母亲叹了口气说。 〃女人就不能做事吗?〃在她的幼小天真的心灵里,她还是认为女人是可以和父亲一样出去做事的。 〃社会是不允许的。〃母亲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和脸,说:〃睡吧,别瞎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听命吧。〃 得不到一个可以信服的答案,小凤根凭添了些忧虑。她的童年色彩黑白分明,有父亲陪伴的日子里,她知道人生是有甜的,之后却开始浅尝人生的苦。 那时阮玲玉太小了,她虽不能真正完全理解这一切,但失去父亲和贫穷的痛苦却是刻骨铭心的。她似乎能模糊的感觉到这一切与她不是男孩子有关,但是年幼的她根本无法去寻找一条改变现状的路,她只能用更为懂事的行为来安慰可怜的母亲。 当时凤根随着母亲,进了张家大院,何阿英带着凤根在后院佣人住房住下,懂事的她处处留心,惟恐不小心闯出祸来,惹得主人家讨厌。这个陌生的环境远不如在穷街陋巷里的自由,使小小的凤根感到紧张、害怕。 在张家大院,行动上的拘束和生活中没有同龄玩伴的相伴,时间久了,原本一个活泼、伶俐的小女孩变得不爱说话,开始静默寡言。在阮玲玉死后,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说她自小贤静寡言,〃终日端坐〃似乎是她有与生俱来的端庄娴淑之德,却不知正是这种令人窒息的生活环境活活扼杀了她自有的活泼天性。 穷人家的孩子是早熟的。凤根随着母亲给张家当小丫头,小小的年纪就学着打杂、洗衣、给老爷擦皮鞋、替太太抱小少爷。唯有相依为命的母亲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暗自心疼她。炎炎夏天,看到她累得满头大汗,面色通红;寒风冬日,瞧见她双手起了冻疮,肿得很高……母亲瞅着主人家出门的时候,就让她放下手上的活计,悄悄去休息一会儿。 母亲见女儿从小就有孝心,心底甚感安慰,似乎也平添了不少生活的勇气。而不公平的现实,对凤根的直观教育的结果是使她感到自己最亲近、最善良的母亲太苦了。她小小的心便产生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要减轻、解脱母亲的苦难。她对相依为命的母亲有着深厚的感情,她成为电影明星,也无不以母亲为念,直至临死前那一刻,还仔细地安排了母亲日后的生活。阮玲玉的孝心,在当时的电影界是众所周知的。 凤根总是在休息时候溜到附近的一所小学,从校门的缝隙里偷望男女孩子们上课的景象。有时,凑巧孩子们放学了,她就躲得远远的看他们嬉闹、打架。他们都穿得很整齐,背着崭新的小书包,有的孩子的父母,还在校门口等候迎接他们。 这,给凤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这,也使一个难以管束的想法在她头脑里转了又转。隔了好一阵子,她看到母亲忙完了活心绪较好时,终于忍不住向母亲央求去上学。 妈妈听到她的要求,像手指被针扎了一样猛皱了一下眉心,半天没有说话。而当她拉着母亲的手,一再恳求母亲让她上学时,母亲的心动了,虽然母亲心里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母亲是这样一个听命、老实,苦苦挣扎于生存边缘的妇女。她没有马上答应女儿的要求,因为,她明白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学费、杂费、书本费、衣着这一连串的费用,对当女佣的她来说是很难应付的。再说,女儿上了学,还能在主人家吃住下去吗?母亲找不到答案。
第一部分:迷人的悲哀第5节:崇德女校的女生(图)
母亲的心在那次风根的恳求后,确确实实留下了无法摆脱的印记。凤根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和寄托,何况,凤根自小体弱多病,丈夫刚去世之际,自己曾将她寄养在一个干姐妹家中,一场大病整整两个月才渐告痊愈,那次几乎葬送了凤根一条小生命。 母亲没有文化,但身居上海这样繁华的大都市,也约略知道读书才能有出头之日。从此,母亲默默地攒钱,也在主人家卖命地干活,博取老爷、太太的欢心。 于是,凤根8岁上学念书,改学名为玉英。起初,进的是私塾,第二年,转入崇德女子学校。 在十里洋场的旧上海,阮玲玉透过了黝暗的窗户,了解了什么叫富有什么是贫困。于是阮玲玉不甘,向母亲索取更多。然而她向母亲要求的并不是财富,而是对母亲说,我要读书。 一个女佣的女儿,说她想要的是知识。足见阮玲玉从小就是怎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在母亲的努力下,阮玲玉如愿以偿上了私塾。母亲小时候也读过私塾,见十几年过去了,女儿读的还是《三字经》、《女儿经》等一套老旧的东西,虽然她还不懂得西学、国学之别,但凭直觉将阮玲玉从私塾转到了上海著名的崇德女子学校。 当时,进入洋学堂读书还是比较时髦之举,每学期不仅仅要缴纳一笔为数可观的学杂费用,此外还要缴纳书费、文具费、校服费、手工费、文娱费和远足费。如果住校还要加上住校费和膳食费等等。所以一般贫苦人家的子弟是进不起这样的学堂的。因为,张家老爷正是崇德女子学校的校董,经过母亲的恳求,阮玲玉才得以半费优待进入崇德女子学校读书。当时的西式小学也是可以住校的,一方面,是照顾路途遥远的学生就读。另一方面也是欧式教育为了培养学生集体生活的习惯和独立生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