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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阿姨还说:“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我就觉得你很有灵气,将来肯定会很有出息,好好写,阿姨支持你,一定能写出个名堂的。”
不久,她就叫人专门帮我整修了地下室,封死了进水的洞口,还铺了地砖,刷了墙壁,打了全新的书柜和书桌,把原来昏暗的小灯泡也换成了亮堂堂的日光灯,最重要的是清除了原来堆了半间房的杂物,还在墙上凿了个小窗户,透过窗户,可以望到火葬场后山的荒草坡,虽然光线仍然很暗,但这个小窗户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它凿得很高,我必须站在一张长桌上踮起脚仰着头才可以望见外面,可是我很满足啊,潜意识里觉得我封闭的世界将由这扇窗户开始,我看到了阳光,也看到了希望。
因为觉得窗户外面的视线不太好,我花了几天时间,拿锄头在后山的荒坡上整出一块空地,种上月季、兰花和菊花,我很兴奋,一点也不觉得累,其他的叔叔阿姨看了都说,难怪会写文章,这丫头是跟咱不一样,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呢。
两天后繁羽来停尸房找我,带给我一个好消息,说晚报副刊要开一个专栏,编辑觉得我的文章写得很好,读者反响热烈,希望能接下来这个专栏。
“我……能行吗?”
“当然行,幼幼,你不晓得你的文章写得有多好,”繁羽很欣赏地看着我说,“你一定会出名的,编辑也这么说,他说你是个可造之材,将来会大有作为。”
下班后,繁羽参观了我整修后的地下室,惊讶得说不出话,我将从前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布置得非常有诗情画意,雪白的墙壁上挂着我手工编制的,书桌上摆着新鲜盛开的,书柜顶上,而繁羽最感兴趣的却是那扇小窗户,她跟我一起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刚种的花草,闻着花香,心旷神怡得根本想象不出这是在火葬场。
“这都是你种的吗?”
“是的。”
“你好神奇,幼幼,”繁羽说,“我觉得你整个就是个奇迹。”
第二天,她不知从哪弄来一大把花苗,帮我种在后山坡上,又拓宽了花地,小窗户外面的视线更开阔了。繁羽说,改天我再跟你弄些花草来,我男朋友的爷爷就特别喜欢种花。繁羽的男朋友跟她是中学同学,在报社工作,家境不是很好,没有多余的房子,所以到现在也没结婚,而且对方家里也不大同意两人交往,有点忌讳繁羽爸爸的工作。也是的,谁愿意娶个火葬场工人的女儿呢。
繁羽每提到这事就很烦恼,愁肠百结,她说她跟男朋友很相爱,两人在一起已经几年了,谁也离不开谁,就是经济状况不太好,没钱买房子结婚。她是个单纯的姑娘,对未来和生活唯一的向往就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跟心爱的人相亲相爱,生儿育女。
“你也有愿望的吧,你的文章写得那么唯美深刻,内心世界一定很丰富,”繁羽看着我说,“幼幼,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惊惧地瞪大眼睛,心底一阵狂跳。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是不是有什么害怕的事……”
“没有!”我打断他,冷冷地说,“我当然是有愿望的,我的愿望就是活着。”
后面的话我没说完,我是要活着,活着的理由是杀一个人!
“你要活着?这也算愿望?”繁羽笑了起来,“幼幼,你真很深奥,虽然年纪比我小,可感觉比我要深沉好多。”
“我跟你当然不一样。”我答。
是的,我怎么跟你一样呢,你虽然平凡但至少有个完整的家,没有失去亲人,没有被毁容,没有刻骨的仇恨!
我怎么能忘记这痛彻心肺的恨!哪怕是即刻停止呼吸,让我变成一个鬼,我也要奔到那座庄园,找到那个人,杀了他,血债血偿。我经常去那座庄园。四年来,从未间断。每去一次,我就增添了一份活下去的勇气。我在观察,在窥探,在寻找,也在祈祷,那个人,那张脸,千万千万要活下去,跟我一样也要活下去,在我还没见到上帝之前,他绝对不能先去见,我要亲手杀了他!杀了他!
四年。我总梦见那个地方。梓园!
我一般是晚上去的,或者是在阴云密布的雨天。
那天下午跟繁羽谈过话后,我又有了想去看看的愿望。晚上,当若大的火葬场只剩下我和看门的刘大爷后,我溜出来,坐夜班车到达那个路口。下车后我并没有走入口,那里有保安把守,我进不去。但我早在几年前就发现在入口旁边有一条小道,顺着小道往前走,就会看见一个池塘,绕过池塘再穿过一片密林,就会直达通往梓园的林荫道。
已经夜深了,林荫道并不暗,因为那家人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不知什么时候在路两边安上了路灯。我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双手插在棉大衣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象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的悠闲自得。我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这条道是归那家人所有,没经过入口的门卫,谁也别想进来。除了我。
梓园!还是从前的样子。可是今天怎么回事,花园里停了好多车,看样子里面在举行宴会。我先是站在围墙外边看,后来忍不住又爬了进去。那家人自四年前有一个女孩爬进去被狗咬伤后,就加高加固了围墙,他们不知道,围墙加高了,那个女孩也长大了,这么点障碍怎么拦得住她呢。而且他们自那次的事情后,再也没养过狗,连宠物狗都没见过。这更方便了我,只要稍稍注意,我就可以在花园里穿来穿去而不被发现,甚至还可以在后花园里荡秋千。这个园子实在是太大了,除了佣人、司机和保安,很少见主人住在这,若大的一个园子空荡荡,表面的华丽无法掩盖内在的颓废与空茫。
我又来到了后花园,因为里面正在举行PARTY,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为了谨慎起见,我用黑色丝巾紧紧裹住脸,即使不小心被人发现,也不至于惊动里面。我坐在秋千架上,自在地荡来荡去,荡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突然很想进去。自从那次的事后,我没有再进去过,对里面充满向往和好奇。今天是个好机会,人这么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而且冒险的刺激实在是太诱人,我太想看看那个人了,尽管四年来我没有再见过他。
为了不至引人注目,我脱掉了棉大衣,只穿了件紫色毛衣裹着黑丝巾低着头从后门走了进去,在通往大厅的走道上,我目瞪口呆,铺天盖地的华丽无不显示着主人的尊贵和富有,大厅很大,两百平米的样子,金碧辉煌的呆灯,名贵的油画,米色的落地窗帘,白色的沙发,图案鲜艳的拉毛地毯,在大厅的楼梯口是正在即兴演奏的乐队,三三两两的男女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他们衣着华丽,男的都是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女的都是闪亮华贵的晚礼服长裙,露的露胳膊,露的露背,姿态优雅,活色生香。
我一直低着头,轻手轻脚走过柔软的地毯,穿过大厅,沿着旋转楼梯径直到了二楼,真的没人注意到我,那些俊男靓女来来往往,谈笑风生,我即使低着头跟他们擦肩而过,他们顶多是瞟一眼,很快又会被同伴的话题转移视线。
二楼没有一楼大厅那么开阔,却更显华丽,到处是走廊和房间,地上也铺着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穿过一条挂着名画的走道,拐个弯,随便推开一张门进去,很显然,这是间书房,四面墙有三面是书柜,一面挂着落地窗帘,窗边是巨大的书桌。书桌的前面,也就是房子中间则摆着一套布沙发,我坐了上去,很舒服!环顾四周,好多书啊,仿佛置身一个小型图书馆,我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走过去打开一张书柜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我一直想看的莎士比亚全集,这套书繁羽的店里没有,我曾托付她帮我找一套来,可能是忘了,一直没听到她的消息。毫无疑问,我想都没想就拿了《王子复仇记》,这个故事我听过,却没看过。很想看。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我念念不舍地将书放回了原处。我又来书桌前,只见桌上放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个年轻女子的照片,二十出头,长发,样子很清纯古典,美丽得让人惊叹。一直以为除了姐姐,这个世上不会再有美丽的女子,原来美丽的女子不止姐姐一个!放下镜框,我又欣赏了两个铜器,显然是艺术品,没什么兴趣,继而又看到了摊着的白纸上写着几行字,很潦草,一看就是随性写的:心慈,心慈,你会想起我吗,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将你遗忘,我活得好艰难,遗忘对我来说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