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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乾隆帝已作了应付最坏形势的思想准备,责令沿边将弁把守关隘,防阮入侵,并不想出关击敌,听凭阮氏兄弟称雄关外,但是,看来乾隆帝还是有福之人,皇天又一次特沛殊恩,给与了他变败为胜雪耻洗辱的大好机会,阮惠主动遣使来叩关降顺求贡了。
早在两广总督孙士毅刚刚出关时,阮惠就送回被风吹至安南的清朝把总许昌义,托其呈禀,“诡称黎维谨系已故国王黎维□之子,以次当立,黎维祁不知下落,请接伊母眷回国,求天朝罢兵”。[5]遭到乾隆帝的拒绝,谕孙士毅予以严厉斥责。
乾隆五十四年正月初三日阮惠统军打败清兵进据黎城后,又差人赍表叩关,“情愿投诚纳贡”,孙士毅以其不先将你俘官兵送回,退还表文,不予理睬。二月初九日,阮惠又遣武辉璞二位官员,赴镇南关,赍表求贡。
阮惠这样忙于与清议和求贡请封,是有其深刻的历史背景的。三百年来,安南国王向为黎姓,虽实权不大,总系一国之主,又先后受明、清帝君册封,而且长期是辅政郑楝祖先独专国政,广南王阮氏只割据一方,未能主管全安南。阮惠又系广南王之臣僚,乾隆中年始灭其主,代为广南王,史称为新阮,以原广南王阮氏为旧阮。不到二十年,一个昔日旧阮王之土目阮惠,一跃而为统治全安南之王,很难得到臣民的拥戴。东京黎王的遗臣,辅政郑氏的遗臣遗兵,旧阮王之宗族、故臣,皆未彻底归顺新主,国内人心惶惶,难以安宁。阮惠于乾隆五十一年一进黎城,消灭辅政郑宗一家,五十三年再进黎城,诛其将阮任,均因知悉“民心不附”,而不敢久留,迅速退回富春。兼之,此时他又与暹逻交战,恐其乘后进击。在这样内外交困的形势下,取得清朝的谅解和承认,受其册封,名正言顺地成为安南国王,对提高阮惠的威望,迫使、诱使安南官民臣服于己,具有极大的作用。因此,阮惠不断遣使求贡,竭力谋求大皇帝宽恕其过,允其纳贡通商,册封其为安南国王。
阮惠此举,正合乾隆帝之意。当他因兵败又不能再战而感到十分为难之时,新阮政府的求贡,给他搭好了一条体面下台的阶梯,给他提供了转败为胜、变失利为成功的大好机会,所以也积极采取行动。双方皆有和好的愿望,故谈判十分顺利。
开始阶段,乾隆帝还碍于面子,不便立即允贡,有所挑剔,随后就十分主动愿意许封了。早在乾隆五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刚悉孙士毅兵败之时,乾隆帝即谕告新任两广总督福康安,要其在阮惠来关“服罪乞降”时,大加呵斥,不要立即允降,“使其诚心畏罪输服,吁请再三”,“方可相机办理”。[6]第二日,他又降谕军机大臣:若阮惠“自知伤损官兵,获罪甚大,惧天朝大举进剿”,因而差人至关,“悔罪乞降”,福康安、孙士毅宜“示以严厉”,“若差人再四吁恳,情词恭顺”,俟奏到时,再相机而行。[7]他这样作,显然是出于两种考虑,一是虑其有诈,查其是否真心乞贡,二是维护“天朝尊严”,不能在兵败之后立即许和停兵,太伤面子,所以故弄玄虚,但已使大门略为敞开,为议和允贡提供了一些条件。
当孙士毅奏正月下旬阮惠差人求降,以其未放出官兵,掷还表文时,乾隆帝提出了允其上表的两个条件。他于二月二十五日谕军机大臣:阮惠如果“必欲乞降”,须将被俘官兵先行送出,并将杀害提督、总兵之人缚献,方可收受其表上奏。著福康安遵旨办理,待阮惠差人复来恳求时,“如察其情词实在恳切恭敬,可以允准”。福康安当向其宣谕:阮惠胆敢纠众,抗拒官兵,戕害提督、总兵大员,其罪甚大。今尔等既已悔罪吁求,本部堂亦不能不据实代奏。
过了四天,二月二十九日孙士毅的奏折又到,言及二月初九日阮惠又遣官员武辉璞二员,赍表呈进,左江道汤雄折阅表文,“情词尚为恭顺”,惟以官兵尚未完全送出,故仍予指驳。乾隆帝读后谕军机大臣:
“此次阮惠纠众,潜出滋扰,致官兵损失,并伤及提镇大员,是竟得罪天朝,在所难赦。方今国家全盛,帑藏充盈,原不难统兵进剿。现在带兵大员,谙练军务、久历戎行者,亦尚有人。帑项现存贮六千余万,即费至三千万,亦断不稍有靳惜。且朕办理庶务,惟日孜孜,亦非老而畏事。惟念安南地方,水土恶劣,向多瘴疠,实不欲以天朝兵马钱粮,徒糜费于炎荒无用之地,揆之事理,实不值复行大办。但阮惠得罪天朝,此时虽遣夷目,两次赍表至关,究难遽允所请。”[8]
乾隆帝此谕讲的情况,基本上都是事实。清政府此时,国库确实充盈,帑银六千余万两,足够打两次平准征回的大战。大帅阿桂、福康安,大将海兰察、明亮,等等,皆曾身经百战,军功卓著,屡克强敌。因此,真正要进行一次大的战争,是有相当雄厚的物质基础的,人力、兵力、财力、物力,以及将帅,皆不成问题。然而,乾隆帝有鉴于征缅之失利及安南的天时地利与历史条件,皆不宜再次出兵,故果断决策停征。然而,阮惠损伤官兵,“得罪天朝”,当然不能因其两次遣使求贡,就立允其请,还得再等一等。
乾隆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因阮惠差人送回被俘官兵,他谕军机大臣:阮惠不敢肆行戕害官兵,收在黎城养赡,现已遵令送出,“尚知畏惧夭威”。著福康安檄谕阮惠,晓以平金川、剿台湾之军威,令其将戕害提督、总兵之人“缚献正法”。[9]
过了两天,三月初九日,以孙士毅送到阮惠之表文,“措词恭顺,尚知畏惧悔罪”,“三次乞降”,送回官兵,且声称“已将戕害提镇之人,查出正法”,谕福康安令其向阮惠索要杀提督之人,因其言不足信。一待缚献,即予代为转奏朝廷。[10]随即又谕福康安在檄谕阮惠时,“须于严正之中,开以一线之路”,如表文“情词恳切,立言恭顺”,即为其陈奏天子。[11]
福康安接到帝谕之后,经过调查思考,向帝奏称:黎维祁“系一童騃昏竖,不足怜惜,其国中亦并无爱戴故主者”。“阮惠既欲号召国人,自必仰藉天朝声势,其畏惧震慑,似非虚假”。但其曾抗拒天兵,此时未便即允其降,“当于拒绝之中,予以转旋之路”。[12]福康安之奏,既充分理解了皇上不再出兵之旨,又符合安南国情,指出阮兴黎亡之必然结局,主张允贡许和,但需有所拒绝,又予转旋,以保持天朝尊严。乾隆帝于三月二十四日读到此折后,下谕给军机大臣,赞扬福康安所奏“大端已得,只可如此办理”。[13]
阮惠从历次奏请之中,谅必也揣摩透了天朝大皇帝的性格和脾气,故尽量“恭顺”和“恳切”。他采取了一个重大的行动,派遣亲侄阮光显赍表抵关“乞降”求贡,并吁恳进京入觐。表文大意是:“言(己家)守广南已九世,与安南敌国,非君臣,且蛮触自争,非抗中国。请来年亲觐京师,并愿立庙国中,祀死绥将士。”善于理解帝旨力主许贡的协办大学士、两广总督、一等嘉勇公福康安,立即上奏朝廷。乾隆帝抓住这一时机,决定许贡允降了。他于五月初三日看到福康安之奏后,谕军机大臣:阮惠遣伊亲侄求降进表,“其情词迫切,实属出于至诚,己另降敕谕,令福康安宣示,看来此事即可完结”。[14]
乾隆帝于五月初三日写成颁与阮惠之敕,引录了奏表中的重要内容,宣布了帝对阮惠(表文称阮光平)求贡之事的处理意见,现摘录如下:
“款谕安南阮光平知悉。据协办大学士、两广总督、公福康安等奏,尔遣亲侄阮光显,敬赍表贡,抵关乞降等语,将原表呈览。朕阅尔表内称:尔先有广南之地,非与黎氏有上下之分。上年曾遣人叩关,备陈与黎氏构衅缘由,边臣驳书,不即□达。嗣官兵出关征剿,直抵黎城,尔于今年正月前至黎城,欲向黎维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