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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齐得去忙别的病人。
当天下午,她要做一项手术,三个多小时站在手术床边,精疲力尽。
出来时脱下手术袍,向病人家属报喜:“令尊可望完全康复。”
那家人感动得哭泣。
家齐回到办公室,孙述尧过来找她。
“看你,瘦得只剩一管鼻子。”
家齐看着他,“你永远轻松无汗,佩服之至。”
“我自七岁就立志做医生,早有心理准备。”
家齐只得笑说:“大言不惭。”
这个时候扩音器又叫她名字:“周家齐医生请到七零一病房。”
家齐连忙去看于老太。
她呼吸急促,陷入昏迷。
家齐立刻说:“接上维生器——术语是这么说的吗?”
看护说:“看样子这次她出不了医院。”
家齐不出声,这情况,太像当年她母亲的遭遇。
“可怜,一直叫着之之的名字。”
“她还没有出现?”
看护摇摇头,“不孝。”
“下了班,快去看你母亲。”
“周医生,我正打算这么做,你买的水蜜桃,我也订购一篮,带回娘家给母亲品尝,趁她健康有力,多孝敬她一点。”
家齐称赞:“做得好。”
于老太个子小小,人很清癯,躺在床上,身型只一点点大,像个孩子。
家齐刚想走,于老太叫住她。
她忽然清醒了,“周医生,有时间吗,说几句话。”
家齐转过头去,“甚么事?”
“桃子很好吃,谢谢你,幼时,我家园子里有一株桃树,家母告诉我,齐天大圣孙悟空最爱偷桃。”
呵,早年的琐事记得那么清楚。
“家母一定要让我读书,不顾家父反对,终于供我读到大学毕业。”
家齐意外,坐下来听她细说。
“我在英华中学教了三十年书才退休。”
没想到于太太曾经拥有光辉事业。
“像所有女子一样,我找到对象,结婚生子,组织家庭,真没想到时间过得那样快,匆匆数十年,猛地抬头,发脚已白。”
家齐静静聆听。
“我常同之之说:日月如梭,光阴似箭这两句话,原来形容得再真确(正确?真切?)没有。”
家齐微笑,说得再对没有了。
“之之在摩根史丹利任职,公司派她去纽约开会,唉,来去匆匆,总没有时间结识男友,她说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要多些时间陪我……”
这时有看护推门进来,“周医生,急症室找你。”
家齐按住于老太的手,“我稍后再来。”
急症室有一初生儿,浑身蓝色,一看就知道心脏有毛病。
救护人员说:“幼婴母亲是非法入境者,昨晚在家中产下婴儿,今晨忽觉不妥,毅然送院,我们已通知警方。”
那母亲十分年轻,产后身体虚弱,瑟缩一旁,受惊过度,已不会哭泣说话。
“叫传医生替她检查身体。”
家齐抱起婴儿,她小心检查,“左心室有点问题,立刻送素描室,准备做手术。”
她同那母亲说:“你做得很对,你是好母亲,孩子的确应该送到医院诊治,我们会照顾他。”
黄昏,家齐没想到孙述尧会坐在露天停车场等她。
他问:“大国手,那婴儿怎样?”
“小事而已。”
“老人呢?”
家齐想起来,用汽车电话拨到摩根史丹利会计师行查询。
对方查半晌,“无此人。”
“请再找一遍。”
那接线生很礼貌,“我替你接往人事部。”
人事部女职员也很客气,“我们这里无论哪个部门都没有于之之这个人。”
家齐颓然挂上电话。
孙述尧安慰她:“一定是老人记错了,来,我们吃了饭再说。”——这个孙可爱的
他带她去吃粤氏海鲜:白汁龙虾、清蒸红斑、炒响螺片、清汤鱼翅(想是师太自己馋了,点这么多),他据桌大嚼。
家齐一声不响,在心中想:这于之之,到底去了何处?
吃完了,小孙抹抹嘴:“美味美味,民以食为天。”
他把车子开到水果档,挑了一大篮时鲜果子,送给家齐,自己顺手取了一只大石榴,当场剥开来吃。
家齐忽然觉得他像一个大大开心果,自有可爱之处。(再不发现人家可爱,这上下可就要被我抢了来。师太手下,难得看到比女主角可爱的男生的。)
“可否到你家去喝咖啡?”
“嗄,你肚子尚有空档?”
他一直笑嘻嘻。
“我需回医院一次。”她推搪。
“好,下一次吧,我会锲而不舍,争取你的欢心。”
家齐笑起来。
医院气氛永远沉重。
于老太已经入睡,看护说她仍然叫着之之。
家齐问:“于家的门匙呢?”
“在这里。”看护把一串钥匙交给她。
家齐去查她的地址,于老太住在上乡村十号甲座,那是近郊一列设备完善的新建村屋,环境清静,没想到她有一幢理想居所。
看护问:“周医生可是去找之之。”
家齐点点头。
她独自驾车往上乡村去。
很久没接近郊区,都会天天在扩展中,所谓郊外,名存实亡,可是到底树木花卉均比市中心茂盛。
车子停在十号门口。
家齐取出门匙,找到甲座,轻轻开启大门,推门进屋。
小小客厅布置得十分雅致,书特别多,沙发边有正在编织的毛衣,茶几上放着茶杯及饼干碟子,可见前日于老太打完桥牌打算立刻回来。
不,之之不在。
之之全无影踪。
家齐十分无奈。
她走近电话,录音机上有留言,家齐按擎。
“于太太,你好吗,中心打算替你庆祝生日,请尽快覆电。”
“于太太,我是你邻居方太太,今日不见你出来散步,可是身体不适,需要帮忙吗?”
“老师,下星期天李世雄、胡逮华、黄其苓、吴为、严旭与我想来探访你,方便吗,请给我电话。”
“于太太,你银行定期存款到期,请电大众银行秦小姐。”
有许多人关心于老太。
家齐目光落在书架上一幅照片上。
呵,这一定是之之,她脸容秀丽,头戴方帽子,手拿文凭,是在校园拍摄的毕业照片。
书桌上还有一本大照相簿,家齐过去轻轻翻阅。
终于,她在一张白纸上留言:“之之,见字速来医院,周家齐医生留字。”
这时,大门忽然被推开,有人进来,“你是谁?”
家齐大吃一惊,“你又是谁?”
“我是于太太邻居方太太,见她家有灯光,过来看看,小姐,你是什么人?”
方太太走近,她是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女子。
家齐答:“ 我是周医生,于太太前日入院,现已垂危,她一直叫着女儿之之名字,她想见之之,这里可有人知道之之下落?”
“之之?”方太太呆住。
“听说之之出差到纽约公干,几时回来?怎样与她联络?”
方太太惊愕地看着家齐,“她说要见之之?”
家齐顿觉不妥,她轻轻问:“之之呢?”
方太太回答:“之之十余年前乘北方航空公司四三三班机往纽约公干时失事丧生。”
“之之永远不会回来了。” 家齐跌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怔怔落下泪来。
方太太亦哽咽,“于太太一定是病得糊涂了。”
家齐浑身颤抖。
原来老人一直在苦苦等候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女儿。
家齐垂头不语。
方太太把大照片簿翻到最后一页,给家齐看,“周医生,这是当日飞机失事的新闻剪报。”
家齐深深叹息。
“于太太的病怎样?我明早去看她。”
家齐点点头,站起来告辞。
她把车子驶到山顶极高之处,下车,仰起头看星光,这一晚天气好,万里无云,星光灿烂。
家齐轻轻吟道:“母亲想我一阵风,我想母亲在梦中。”
终于,她驾车返回医院。
护士见她,立刻问:“找到没有?”
家齐摇头。
护士低下头来,过一会儿说:“我下班了。”大家都十分无奈。
家齐进病房去看于老太。
她身上插着管子,气息微弱,就在这个时候,她睁开双眼,看到家齐,忽然露出极其喜悦的神情来。
她叫:“之之。”
家齐走近。
“之之,你来了。”
家齐鼻酸,在这个昏沉时分,老人盼望过度,认错了人。
家齐不想澄清更正,她握住了老人的手。
“之之,你终于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