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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场充满阴谋、血腥、又富有智慧的夺权斗争结束了。
矢菊阏氏、昆脱小王子以及他们的亲信们被一网打尽。冒顿王子的精锐骑兵牢牢地控制着单于庭,把一些残存的异己势力扫荡得干干净净。
当年轻的昆脱王子从被窝里被赤裸裸地拖出来时,他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哥哥冒顿的主意,还以为那些武士走错了地方抓错了人。他嚷嚷着,叱骂着,他那金玉之躯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这两年他渐渐长大,从矢菊阏氏与独龙奇的言谈中,已经感到他与哥哥冒顿之间有一场权力之争。但他毕竟年轻,对其中的利害不甚了了。尤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哥哥会把他像个囚徒般捆绑起来,会有杀身之祸。
但是,当他看到冒顿哥哥走进大帐时那张杀气腾腾的脸,看到冒顿哥哥斜视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对他说时,他张大了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来。这时,他才记住母亲曾对他讲过他身后跟着一条“灰狼”。那条“灰狼”他一直未曾找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原来他便是冒顿哥哥。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吓坏了,软软地乖乖地由着武士们把他拖了下去。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射天狼(7)
矢菊阏氏对闯进内帐抓她的武士们大哭大叫,破口大骂。她骂他们大胆妄为,竟敢对她动手;她骂冒顿这狼崽子无法无天,是造反,是作乱,天神将惩罚他,单于回来要砍他的头……她闹得天翻地覆。看押她的武士也不理睬,只是把她捆紧了扔在一边。
后来,她听说帐外拉来了哥哥独龙奇的尸体,又看到爱子昆脱与一帮亲信,包括那个肥胖的女巫,都被捆绑着押了过来;还听说冒顿自己立为单于,她的靠山头曼已在南山送了命,情人伊牙斯也已被擒,在一阵惊愕后,她倒反而安静下来。这个美丽、聪明、狠毒的妇人明白在她与冒顿的这场较量中,她彻底输了,没指望了。没想到冒顿这小子比她还狠,比她还毒,竟敢对生身父亲、对半人半神的匈奴大单于下手,她服了。她不再为命运挣扎。她脸色灰白,瘫倒在地,尤其看到那无辜的儿子被捆得结结实实,两行伤心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几天单于庭既紧张又热闹。事发的第二天,青格尔率领呼衍氏部落的三千骑兵赶来了。他为表兄弟这一次干得漂亮叫好。他的到来壮大了冒顿的声势。在各部落中,青格尔首领树起了拥戴冒顿单于的大旗。
各地的部落首领看到冒顿王子兵强马壮,又有青格尔等人拥戴;看到那凶悍的伊牙斯、独龙奇都已被他制服;虽然他们对头曼单于那不明不白的死,对冒顿自立为匈奴大单于,仍心存异议,但大局已定,也无可奈何。于是,一个个先后表示臣服。只有独龙奇部落跑了一千多人,他们大都是独龙奇的亲属亲信,害怕冒顿的诛杀,便牵马套车携家带口,往东逃去,投奔东胡。
新单于即位的盛大仪式在神祠前的广场上举行。在神巫们的击鼓歌舞中,冒顿单于头戴束发金冠,身披青色缎袍,腰系宝带,足登牛皮战靴,服饰华丽地祭拜了天地祖先。他献上了牛、马、羊三牲,祈求天神祖先降福给匈奴民族,祈求天神祖先保佑他建立万世基业。祈祷毕,他英姿勃勃地走出神祠,接受神祠前王公大臣、各部首领与万民的朝贺、膜拜。一代新的匈奴大单于终于诞生了。
这位匈奴新单于是慷慨的,单于庭前摆开了千人的宴席,款待各部来朝贺的贵族首领,款待臣服自己的王公大臣与有功将士。这位匈奴新单于是无情的,他登上单于大位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是将矢菊阏氏、昆脱王子、右贤王伊牙斯及反对他的王公大臣、乱党亲信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尽管那个昆脱王子是那样年轻,尽管那个才成家的小兄弟对他并无深仇大恨。
一边是欢庆的宴席,酒海肉林,欢歌狂舞;
一边是肃杀的刑场,血流尸横,惨叫哀号。
冒顿单于冷静地操纵着这两个大喜大悲的场面。
他取得了成功,他的仇敌们干净利索地被他全部消灭,他终于登上了单于的宝座。
然而,不知怎的,在即位大典中,在欢庆的酒席宴上,他觉得没有意想中的兴奋与喜悦。在这几天盛大庄严的即位仪式中,他感到这场大喜庆与以往的喜庆场面不同,人们在欢笑、朝贺的背后,流露出一种惊恐不安的神情。无论是那些受他重用的新贵,还是幸存下来的头曼老臣,在他面前都屏气敛息,惟恐有个闪失。
对此,他并不介意。相反地他希望有这种气氛,他要有单于的威严,要令人敬畏莫测。
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叫他不愉快的事,那个老匠人“秦人赵”竟不辞而别,悄悄地骑着一匹瘦马走了。他的破旧帐篷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却留下了一副精巧的用铜丝编织成网络的盔甲,一把薄似霜雪的佩刀。这两件东西都小巧,真是两件精美的工艺品,看来这个老匠人为打造这两件精品费了不少心血。他却没有带走它们。
当玛卡把这两件东西送到冒顿跟前时,冒顿马上明白这是给谁做的。玛卡问冒顿:“陛下,‘秦人赵’跑不远,我带人去把他追回来如何?”
冒顿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让他去吧,当初他求过我,我也答应过他,就让他去吧。我本想厚赏这个老头,看来他也是个没福的人。”
这件事影响了冒顿的情绪,但还不是最直接、最关键的。他的那种奇特的情绪是由于这场辉煌的胜利使他一时失去了对手,失去了三年多来梦寐以求的目标。他曾经那么热切地渴望实现这个目标,为它费尽了心血。但一旦这个目标实现了,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弛下来。不知怎的,他有些沮丧。他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尽管眼前人影舞动、喧声笑语,但这一切欢乐对于他似乎只是个美丽的躯壳,没有实实在在的内容,甚至感到那些欢庆的酒宴,那些歌舞,那些欢乐都不是他的,与他无关。他的那些属下,不管是真心拥戴他的还是迫于无奈的决不会知道他此刻的感受。他们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也感到十分陌生。
他的思绪飘飘荡荡,不知飞向哪里去了。他摇了摇头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他在想下面自己该干些什么?这些年来,他已经不能过那种平和、宁静的生活,以后也只能在谋划、争斗、厮杀的氛围中生活。
帐内、帐外,他的臣民们都在畅饮,都在欢舞。他今天频频接受着臣下们的祝酒,多喝了几杯,现在头有些晕。他推开前来扶持他的奴仆,趔趄地退出那彻夜的欢宴,想回到后帐去歇息了。
他屏退着左右,独自往前走,几名侍卫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到哪个帐房?他思忖着。当然去云阏氏那儿。那里,有轻松的调笑;那里,他可以得到温柔的爱抚。奇怪,他似乎有好久没见到那位可爱的小阏氏了,自己怎么能这么多天没去找她,他头脑中乱纷纷地想不清楚。刚迈了几步,一阵肃杀的秋风袭来,他打了个冷战,心想,天又该变冷了,过不了几天又该下雪了。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射天狼(8)
这一阵秋风似乎使他清醒了些,他记起来了,他记起那纯洁可爱的小阏氏已经不在人世了。她那血肉模糊的躯体又映现在他眼前。他有些心慌意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多好的女人,多么生动可爱的生命啊!他是很喜欢这个女人的,谁都知道她最受他的宠爱,正因为如此,那不公正的命运便落在她的头上。他知道,在他的成功中,云阏氏的死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他又想起了珠儿,她至今还躺在那遥远的荒野中。今天,今天假如珠儿在,那该多好,那将是多大的欢乐。珠儿坐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会受到臣民们衷心的爱戴,也会成为自己创业的一个帮手。当年,她留在黄河渡口帮助撤离老弱妇孺的勇敢行为至今还在草原上流传,许多牧民都虔诚地把她当作一位女神。他不信珠儿是女神,珠儿是他的阏氏,是鲜活的女人。假如珠儿真是女神,那他也是与之相伴的天神了。今晚,今晚珠儿如果还在人世间,那该多好,他有多少话要对她讲,有多少痛苦与委屈要向她倾诉,也有多少错误与罪恶要向她忏悔。他要说,他成功了,但也变坏了,变恶了。他的心变硬了,变冷了。他不会在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