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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还是三年、五年?珠儿一起去,你俩都有个照顾,遇事也有个商量。再说,你把她留在这儿,也是让她受罪、折磨她,还不如你俩跌爬滚打在一起,这都是命,认命吧,孩子。”
冒顿苦笑着,不好再说什么。
母阏氏望着神色凛然的珠儿,又想到了自己,不禁叹了口气,唉,呼衍氏家的女儿真是既尊贵又命苦。
七
冒顿王子离开单于庭的前一天,独自一人去找了“秦人赵”老头。
“秦人赵”是单于庭的老工匠,原是赵国人,秦攻灭赵国时,不幸一门遭难,亲人们死的死,逃散的逃散,他只身一人流落到匈奴境内。匈奴人统称华夏为秦,便叫他“秦人赵”,至于他的真实姓名倒无人知道。
“秦人赵”的祖先曾是纵横捭阖之士,也曾想像苏秦、张仪那样以三寸不烂之舌博取功名富贵,然而时运不济,在诸侯间求售不成,一代代穷困潦倒,传到他时,家里已穷得无立锥之地。于是他狠下心脱掉长衣,穿上短衫,拜师学艺,成了一名炼铁冶铜的能工巧匠。
尽管他身入百工之列,先人的遗传基因依然使他身带三分舌辩之士的气质,也粗通文墨。他流落匈奴后,因一手好手艺颇为匈奴人看重,便让他带领一批工奴开炉炼铁冶铜,打造刀剑斧钺及各种需用器具。有时也让他身任通译之职,解说秦人的文告书信,与边境的秦国官吏、商旅打交道。
然而,匈奴当时的经济文化都极其落后,物质生活很差,除了极少数贵族能过不劳而获的舒适生活,其余人都得从事各种生产劳动。“秦人赵”在单于庭也只是一个受到重视的老匠人,地位在工奴之上。
冒顿王子从小对制作刀剑箭矢等很感兴趣,有时也愿意在炉前砧上举锤锻打一番。他与“秦人赵”接触后,发现这个老头很有本事,不光有双巧手,天南地北的事知道不少,肚里有学问,是个“屠耆”(匈奴语即贤者)。于是,有暇时冒顿爱到他的工棚找他说古道今。
“秦人赵”对这位求知欲很强的匈奴王子颇有好感,觉得这位王子是匈奴贵族中少见的有头脑的青年。他看到冒顿王子很敬重自己,有时还屈尊纡贵,不嫌鄙陋,钻进他的帐篷,与他拥裘长谈,令他受宠若惊,也萌生了其先祖未曾蒙受过的“知遇之恩”。
这次,听说冒顿王子要去月氏国做人质,他大感意外,这些天心中像失落了什么,头脑中盘算的全是这件大事。现在见冒顿王子临行前还来看他,他十分感动,他正有满满的一肚子话要对冒顿诉说。
“秦人赵”年逾花甲,身材瘦小,脸色黑里透红,须发虽已斑白,但精神矍铄,身板结实。到匈奴国多年,他已是匈奴人装束,一身油光光的沾满烟灰的皮袄皮裤,一双粗皮的打满补钉的马靴,只是头上还梳着发髻,不像匈奴人那样结发为束,拖在脑后。
现在,他在自己破旧的毡房中摆了一壶酒,切了一盘冻羊尾巴,烧了一盆炭火,与冒顿王子坐在脱了毛的狗皮褥子上边喝边聊。
当冒顿王子问他,自己这次去月氏的凶吉如何时,他苦笑了一声,然后答道:
“殿下,老汉不会算命,要说殿下这次出行是凶是吉,实说不好。老汉只能将其中的利害与殿下剖析一二,请殿下详察。”
先人的遗传基因又发挥作用了。他见冒顿王子皱着眉不答话,便接着说:
“请问殿下,眼下月氏国与匈奴国相比,谁强谁弱?”
“当然是月氏国强。”冒顿不假思索地回答。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单于庭之变(8)
“那么,这次两国和议既成,匈奴表示臣服,又向月氏王许诺,不再向西骚扰,并应允年年派使臣向月氏王朝拜进贡,既然如此,为什么月氏王还一定要一名匈奴王子去那儿做人质呢?”
“那还不明白,他是不相信匈奴人,不相信父王,要以人质相挟持。”
“是这么回事。因此,这次殿下去月氏国,是凶是吉,依老汉愚见,关键之处不在于月氏人会对殿下怎样,而在于单于陛下与诸位王公首领们能否遵守两国协议。若能遵守和约,两国边境无事,互开关市贸易,则这次王子殿下远行决无凶险,这便是殿下所问的‘吉’了。要说‘凶’,若单于陛下与诸王公首领不能遵守协议,再起祸衅,触怒月氏国君臣,那第一个受害的便是殿下。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此行就凶险万分了。”
冒顿王子端坐不语,心中却怦怦狂跳。“秦人赵”言语不多,但鞭辟入里,把吉与凶说得十分明白。
“秦人赵”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些事,老汉总不明白,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嘛!”冒顿一摆手示意他讲下去。
“我们老家有这样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月氏国执意要一位匈奴王子做人质,为的是挟持大单于。然而,由哪位王子去月氏国,他们并不计较。殿下身为单于长子,有勇有谋,年富力强,本是匈奴国不可或缺的栋梁,单于陛下怎么竟让您去,不叫小王子昆脱殿下去,老汉百思不得其解……老汉太放肆了,这些军国大事本不该多嘴,请殿下恕罪。”
冒顿王子双眉一皱,锐利的目光扫了一下“秦人赵”。“秦人赵”这句话正戳到他的痛处。他当然明白,是那个女人——他的小娘矢菊阏氏在作怪,父亲才留下弟弟昆脱,让他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去当那屈辱的人质。可是,他不愿在“秦人赵”面前流露这种情绪,不愿在外人面前再提这件事,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低沉地说:
“这些都是命吧!你们也不用夸我,也不用埋怨谁,我的命不好,上天不助我,奈何!奈何!”说着,他神情显得很沮丧,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了。
“秦人赵”见冒顿王子神情颓唐,忙给冒顿又斟上了酒,劝说道:
“殿下不要过于忧伤,今日之事,大家都为殿下不平,都舍不得殿下远行,老汉也是这般心情。可是,事已如此,老汉也只能为殿下往宽处想。一把刀剑只有经过锻打磨砺,才能见其锋芒,一个凡人也只有备尝艰辛才能成就大器。依老汉想,这次殿下蒙难,也许正是老天对殿下的磨砺、对殿下的锻打呢。这样一想,老汉以为殿下这次月氏之行也许是件好事呢。”
冒顿听“秦人赵”这么说,心想,这也都是些宽慰话罢了;要说去月氏是件好事,那是无稽之谈,不过,正像“秦人赵”所言,事既如此,也只能往宽处想。他苦笑着又端起了酒杯。
“秦人赵”似乎看透了冒顿的心思,又说:
“殿下一定疑惑老汉的话,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有一弊也能引出一利,这可是实在的理。再说,当了人质,后来又成大事业的大有人在,当今秦王的父亲异人就曾在我赵国当过人质。”
“异人?当人质?”冒顿王子觉得很新鲜。
“是啊,当时异人是秦太子嬴柱一个不得宠的儿子,秦国为了拉拢我国,表面上与我国结好,就让他来我国当人质,当今的秦王嬴政就生在我国京城邯郸。后来异人与嬴政父子俩都当上了秦王。”
冒顿王子没想到那威名赫赫不可一世的秦王父子还有这么一段经历,就问:
“那后来,他们是怎么回到秦国的?”
“说起来话长,也是够悬的,后来秦人撕毁了和约,出动大军进攻邯郸,把邯郸围得严严实实。我王要杀异人。异人在大商人吕不韦的帮助下用重金买通了守城的兵卒,偷偷逃出了邯郸。邯郸之围后来也在魏国公子信陵君的援助下解了。当时是秦强我弱,我王得知异人回国后当上了太子,为了讨好强秦,就把嬴政母子送回秦国……因此,殿下切不可丧失信心,殿下还年轻,建功立业,大展鸿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了这席话,冒顿动心了,这些天来笼罩在心头的那块乌云似乎闪出了一道缝隙。他本没有甘心失败,只是这次的打击太沉重了,使他惘然,对自己对将来,以为自己的一生从此毁了。现在听说那不可一世的秦王父子也当过人质,他心头登时轻松了不少。是啊,他还年轻,人生的道路还漫长,有祸福,有凶吉,也一定会有奇迹,他要面对它们,他要创造奇迹。他感到一阵振奋,他还是有奔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