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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指挥棒,随着乐谱比画起来……父亲是学作曲的,四年前去世,我回家奔丧,带回来他的指挥棒,有时兴起就随唱片乐曲而指挥,并以这种方式来纪念他。这晚,当我拿起指挥棒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涌现出父亲的笑容,也听到他的声音:
孩子,怎么你也学爸爸指挥起来了!你真幸运,可以听到这么好的交响乐,而我在冥间只能听到无音之乐。孩子,你该好好珍惜你的生命,不要时而想到死亡,其实死亡是件很普通的事情,时候到了你反抗也没有用,马勒早就心有所悟。所以他的《第九交响曲》并不悲伤,不能把它和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相提并论,马勒深刻多了……
不知不觉间第一乐章早已奏完,我抬起头来,父亲的照片依然在台上,还是那股淡泊而乐天的表情,我感到有股温暖缓缓上升,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其实,我还没有资格告别人生,只是对世纪末的恐惧感愈来愈强,总觉得时间已尽,岁月已老,20世纪的喧嚷终将随风而逝,而21世纪呢?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它。
遂又想到为《世纪末的反思》所写的文章,我所反思的其实不是这个世纪,而是自己。在马勒这种伟人阴影之下,自己又何其渺小!好在父亲在天之灵没有笑我,还鼓励我好好地活下去,我的确很幸运,已经默默地活过马勒的年纪。
第二辑不朽的灵魂在乐谱上行走(上)今天我也听马勒
今天我也听马勒
我是马勒迷,早过不惑之年还是迷他,甚至比迷莫扎特更厉害。也许,我认同赛义德在其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晚期风格》中的观点:有的艺术家在晚年可以超越凡俗,达到静心寡欲的“出尘”境界,有的却一生挣扎到死,甚至在晚年更厉害,而且风格更奇特,贝多芬即是如此,马勒亦然。
马勒只活了51岁,除了敬仰莫扎特之外,就是拜贝多芬为师祖了。所以他迷信,写完《大地之歌》不敢称为“第九交响曲”,但写完《第九交响曲》又怕冒犯了贝多芬这位“天神”,最后终于逃不了这个“九”字咒。这段故事,马勒迷个个皆知,但也未必可信。
不错,马勒的音乐每一首都有血有泪,诉尽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大地之歌》最后那一场30分钟的《死别》(DerAbschied),我每次听完都泪眼汪汪,太美了!早前我应约到一位友人家里和一般专业人士讲马勒,就是谈他的《大地之歌》。以前常听他的《第九交响曲》,那股断了气又挣扎回生的感觉,可能更适合我这一代“日薄崦嵫”的人吧。后来不太敢多听了,聆听莫扎特,以求养生,多活几年。
记得有一次又逢马勒逝世的周年忌辰,我在斯坦福大学图书馆作研究,竟然在一个周末听尽全套马勒九首交响曲,外加他的《大地之歌》和其他歌曲,以此仪式向这位伟大的作曲家致敬。如今年事已长,竟然把他的忌辰也忘了,而且近日却有逐渐爱听布鲁克纳(AntonBruckner)的趋势;原因是我最敬仰的两位指挥——切利比达克(SeigiuCelibidache)和君特·旺德(GunterWand)——皆尊布而贬马,从来不演奏马勒的作品。我想听出一个所以然来,但听来听去却令我想起马勒,或者可以说,我是用听惯马勒的耳朵去接受布鲁克纳的——处处是感情澎湃,乐句如排山倒海而来,我也管不了乐曲的内在结构了。也许听布鲁克纳更是一个“完全”的旅程(他也只作了九首交响曲)。
也许我人老心仍不老,这何尝不是多年来听莫扎特和马勒之功?人生必须先要“自找烦恼”,自我磨炼,不能得来太容易,所以年轻人也该奉马勒为神圣。现在的年轻人多生于安乐,忧虑意识不足,听马勒“自寻烦恼”的人恐怕是凤毛麟角。但愿大家可以组织一个“马勒迷协会”,互相磨炼,本地任何乐团奏马勒,也必去捧场。
费城交响乐团来香港献艺,第二场演奏的就是马勒第一,此曲恰是迪华特接掌香港管弦乐团时的第一个见面礼,港乐乐季最后一场将奏马勒第五。而新加坡交响乐团却捷足先登,也演奏并灌录《大地之歌》的“广东话”版,新填词者也是一个马勒迷——香港的伍日照先生,演唱的男高音是香港的莫华伦。谁说香港没有人才和文化?但愿香港的古典乐迷再多一点,也再年轻一点,有朝一日香港也可以刮起一阵全城马勒风!
第二辑不朽的灵魂在乐谱上行走(上)马勒的《复活》(1)
马勒的《复活》
一
前不久在香港坊间买到了一张新出笼的唱片——马勒的《第二交响曲》(DG公司出品,两张合做一张卖,但超级磁盘SACD则做两张卖,价钱高过平常一倍以上)。指挥者卡普兰(GilbertKaplan)是一个怪杰,他本是美国商界一本畅销杂志的发行人兼主编,但业余酷爱音乐,特别是马勒的这首交响曲,甚至到了不指挥它不能罢休的程度,于是他四处游学,向各派指挥大家学艺,而且花钱购下马勒的原谱。苦修数年之后,他就亲自掏腰包雇了美国交响乐团在纽约公演两场,竟然大受乐评界推崇。于是世界各地乐团的邀请纷至沓来,他指挥多场演奏——节目就只有这一首交响曲——之后,终于在1988年录制唱片。我当即购下,发现内中附有五十多页的解说和一小本有关马勒创作此曲的98封书信集,真是如获至宝,对此公由衷钦佩。
这次是重录,他指挥世界首屈一指的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唱片上注明是第一套根据最新修订版本录制的,而这个版本其实就是卡普兰根据自己购得的一份马勒本人珍藏的修订本——内中有马勒亲自手写改正的多数错误,以备印刷第二版时之用,而且封面上还注明“修正后唯一正确”的版本,可见卡普兰“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研究精神。他自称曾与一位合作者参阅了14种原始版本,足迹遍布欧美,最后才定夺,并由他自己的“卡普兰基金会”资助出版,造福乐坛,也连带惠及我们这些马勒迷。
马勒的《复活》
不朽的灵魂在乐谱上行走
就卡普兰演奏的这两个录音版本而言,这个新版当然胜过1988年的旧版,后者最多只不过做到一个中规中矩的业余水平。此番卡普兰成熟了,当然维也纳爱乐也功不可没。这个欧洲首屈一指的乐队,已经演奏过无数次马勒的交响乐,而且当年马勒的阴魂不散,他曾是维也纳歌剧院的总监,在若有神助之下,该团奏来雷霆万钧。虽然两位担任独唱的女歌手不甚有名,但皆能尽职,维也纳歌咏团(WienerSingverein)唱来更是驾轻就熟。
然而这并不见得是此曲的最佳版本,因为见仁见智,各人对此曲的感受不同,我对此曲的反应更是主观。
这部交响曲共分五个乐章。第一乐章的原题是“葬礼”(Todtenfeier),所埋葬的就是《第一交响曲》中的那个英雄(此曲亦称“巨人”)。我每听此段,也必正襟危坐,体会曲中的悲情,那是一种排山倒海式的“葬礼”,从开头的大提琴甫奏出第一主题,我就直觉地感到这是一个英雄之死,然后才在其他乐章倒叙他的经验和回忆,直至第四乐章的女声独唱和第五乐章的合唱(天使召魂),灵魂才能得救。所以,我的听法是“叙述”式的,在脑海中把全曲串连成一个故事,故事的转折点——也是最动人的一段——是第四乐章,女中音唱出第一句“啊,红玫瑰……”时,我又会正襟危坐,犹聆天籁之音。但这个女中音(或女低音)的声音又像母亲的呼唤,对于游子的倦魂是一种安慰,如果唱得动人,我就会忘记一切烦恼,即使灵魂救不了,至少也觉得洗涤一新,可以迎接第五乐章《天使》的声音,即使我在第二或第三乐章走了神,到此段我也必全神贯注。
二
第一乐章亦可单独演奏,但效果不佳。目前据我所知只有布烈兹指挥芝加哥交响乐团的一个版本,阐释似乎不够深刻。第一乐章奏完后,马勒在原谱上注明至少需要五分钟休息,因为第二乐章的气氛轻盈美妙,和第一乐章的阴沉凛冽大相径庭。但一般指挥家皆不遵守。卡普兰倒是有板有眼,遵守马勒原谱上的每一个指示,所以他在两次录制的唱片中必分两片,第一片仅长二十几分钟,听完换第二张唱片时,听者就可自行休息五分钟了。
我的方法是把此一乐章与其他乐章分开来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