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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新房了,就是别人住过的旧房也好呀。领导们经常扔了旧房住新房,不断开垦处女地,说不定还真是要给我旧房子哩。房子虽旧,怎么比也比我现在住的破平房好到天上了呀。
做梦吧你!
做梦娶媳妇,尽想好事儿!
于富贵马上又自嘲起来。局头一呼你,你就心里七上八下,你就不明白自己谁是谁了?
自作多情吧你!
说不定还要批评你哩!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慢慢地平静下来。等他风风火火赶到局机关大院,把摩托车停在车棚里,走上二楼,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的时候,他已经以一种警察的本能进入了工作状态。
门开着一条细缝儿,他试探着轻轻地推了一下,就把门推开了。
杨局长正在接电话,看到他先对他点点头,让他进来。然后又摆摆手,让他回头把门碰上,这才伸指头点着让他坐下。于富贵就想到杨局长果然一直在等他了。一个堂堂郑州市的公安局长,现在社会情况又这么复杂,各种各样的案件多如牛毛,可以说他是日理万机了,能够亲自呼他来,并不是一件很随便的事儿。虽然刚才在路上他还想七想八,一走进这局长办公室,面对自己的上级领导,凭着职业的习惯,于富贵马上就感觉到,肯定发生什么重要案子了。
于富贵走过去,坐进杨局长对面的皮沙发里。杨局长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就把自己的香烟扔过来,示意让他先抽烟。他接在手里,一看是扁三五,地地道道的进口货。好烟呀!他看看烟盒里还满着哩,就抽出一根点着,把剩下的悄悄地装进自己衣袋里。到杨局长这里,他虽然不敢乱说话,却敢乱抓他的烟抽。
电话接完了。杨局长顺手从老板台下边又拿出一条〃红塔山〃,扔给于富贵说:〃给,偷了一盒进口的,再搭上一条国产的。这算什么呢?阴谋诡计再加上光明正大,也算是偷一送一吧。〃
于富贵笑笑拿起来说:〃拿了就拿了,不拿白不拿。〃
杨局长说:〃拿了也白拿。〃
两个人都笑了。
有人敲门,轻轻地,一下一下,敲得很小心,也很有分寸。
于富贵连忙站起来,他想替杨局长去开门。杨局长摇摇头,示意不要让他理睬。于富贵只好又坐下来,不再去理会那敲门声。
杨局长只管哈哈笑着说:〃我们于大侠忙得很,能够见你一面不容易呀。〃
于富贵说:〃你又逗我了。〃
在杨局长这里,好像那敲门声并不存在,就像敲的是别人的房门一样。
杨局长的笑声传出去,那敲门声就消失了,楼道里传来轻轻离去的脚步响。
这就是威严,这就是大人物。于富贵心里想这就是局长,就这一条儿,咱于富贵就做不到。看起来什么人干什么活都是一定的,咱这一辈子是没有当局长的命了。
〃老于,〃杨局长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白送给你一条烟吗?〃
〃不知道。〃于富贵也笑着说:〃我工资低,你可怜我呗。〃
〃屁话。我可怜你,谁可怜我呀。我这是给人家老于送礼,巴结我们于大侠哩。〃
于富贵明白杨局长在和他开玩笑,就说:〃局头会巴结我老于,日头就从西边出来了。〃
〃没想到吧?日头今天可是真的从西边出来了,我今天真要巴结你哩。〃杨局长笑着说:〃咱可事先说好,礼物你接住了,可不准后悔呀!我让你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今天你可是又上我的当,又受我的骗了。〃
于富贵轻松地笑起来。他就喜欢杨局长这一点,虽然对局机关干部板下脸来非常严厉,但是对下边普通警察却从来不摆局长架子。他不再说话,他已经意识到杨局长确实有事情要他亲自去办哩。
〃这么说吧。〃杨局长果然收起笑脸,停了一下,忽然说:〃我被盗了。〃
于富贵心里一惊,只感到脑袋轰的一下,条件反射一样,不自觉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4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局长办公室照得亮亮堂堂的。局长办公室还摆着几盆绿色植物,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灿烂。有一盆于富贵认识,是橡皮树。那几盆于富贵就不认识了,只看着叶子格外大,格外漂亮,却叫不上名字来。在于富贵的印象里,好像每次来,局长办公室摆的花都不一样,看起来是经常更换的。不过,现在他是无心欣赏这些花了,眼看着花,心里却在发愣。
〃老于,你紧张啥哩?〃杨局长好像为了调节气氛一样,就说:〃我脸上又没有刻着公安局长的字,小偷也不看我的脸面,怨我太大意了,又不怨你于富贵,你说是不是?〃
于富贵这才说:〃大意外了!〃
〃你坐下吧。〃杨局长接着说:〃没想到吧?〃
于富贵点点头。
杨局长伸出一个指头摇晃着继续说:〃情况比你想的还要严重哩。〃
于富贵眼盯着局长的手指头。
〃因为被盗的还不止我一个。〃
于富贵更吃惊了。但是,作为一个干反扒的老警察,只要一进入案子,于富贵立马就进入了角色:〃杨局长,还有谁?能告诉我吗?〃
杨局长苦笑笑:〃你想知道还有谁吗?可是,这个这个……我可不便对你说那么具体了。但是,有一点可以告诉你,老于,有几位同志比我的职务还要高。〃
于富贵心里越发沉重起来。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我能知道丢了什么东西吗?〃
杨局长摇摇头,苦笑笑说:〃到底大家丢了多少东西,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不方便一个一个问人家。现在到底丢了什么,这已经是个谜了,也没法弄清楚了。你明白这一层分寸感吗?〃
于富贵点点头:〃我明白。只是……〃
杨局长伸手拦住了他的话:〃就我目前清楚的,我的手包是丢了。〃
于富贵望着杨局长一声不吭,等着他往下说。
杨局长停了一下,好像在寻找语言一样,然后才接着说:〃我的手包里有一台手机,还有我的工作笔记。这个工作笔记也不是什么会议记录,只是我个人的一本流水账。老于,这一点我得告诉你,我爱记流水账。平时的工作情况呀,我自己的心情呀,甚至对上上下下同志们的一些印象呀,五花八门,又太真实。你能够想到,这个这个……〃
于富贵马上想到这本工作笔记的重要性了,就说:〃你别说了,我想得到。〃
〃想得到就好。唉,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不良习惯了。起先是害怕忘事儿,就喜欢想到什么记什么,时间一长就习惯了,记了一本又一本的。这是我个人的一本备忘录,也算是我自己的心灵史吧。我总想着把这些笔记一本一本攒起来,等到我老了,退下来以后,经常回头看看,晚年里不空虚。〃说到这里杨局长长长地叹口气,〃唉,所以我告诉你,手机丢了还不是太重要,但是工作笔记绝不能够传到社会上。你明白吗?〃
〃我明白。〃于富贵当然掂出了分量,他继续追着问:〃还有什么东西?比如说,有没有钱?〃
〃你说钱?钱还不是太重要吧?〃
〃不,你错了。钱比什么都重要。〃于富贵话一出口,马上就意识到面对的是自己的领导,有一些失态,连忙补充说,〃对不起杨局长,请原谅。我强调钱很重要的意思是,这关系到作案动机。〃
〃你说得好,请原谅我是人在事中迷呀。〃杨局长想了想说:〃我的手包里没多少钱,也记不清准数了,平常都是你嫂子装几个算几个,我也没有数过,估计也就是二三百零花钱吧。但是,就我事后知道的,一个金融界的同志手包里起码有一两万。〃
〃别人呢?只这些了?〃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杨局长忽然笑着双手一摊,〃于大侠,审查可以结束了吗?〃
一句玩笑话,一下子就让于富贵轻松下来。
于富贵也笑了:〃对不起,我还得问,杨局长,你能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吗?〃
〃那当然。昨天晚上,皇上酒家。〃
于富贵知道那是全郑州最有名的高档酒楼,那地方不仅能够吃饭,而且各种娱乐设备齐全,一条龙服务,就果断地说:〃绝不是在餐厅的包间里丢的。对不起,能再说具体一点吗?〃
〃你猜得对,不是在餐厅的包间里。我们吃过便饭本来要散的,是老板热情得过头了,正好有香港来的歌星,一定要让我们听歌。我想着一定是在小歌厅里出的事儿。〃
于富贵继续追着问:〃杨局长,你们有怀疑对象吗?比方说男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