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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妻子也习惯了,就不让他再找。虽然推三轮车出摊儿像要饭的一样脸热不好看,但是人为了生存可以什么都不顾。他觉得人要是迈过了这一关,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什么都能干了。
于是,每每看着妻子骑着三轮车出摊儿去,就像看着一个将军骑上了战马。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见天让收税的像狗一样赶得到处乱跑,但是收入并不少。赶巧了一天下来竟然能够挣到七八十块,再不济一天也挣二三十块,人苦一些,算下来比上班的收入多。自己的工资又低,说句不好听的话,全家人的生活现在是靠在这辆三轮车上了。啥要紧?钱要紧。自己活了这四十多岁,啥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钱紧和钱的重要。钱就像疯狗一样咬得他跑都没处可跑,简直是无处躲藏。有时候他就想,难道这就是他妈的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像什么?市场经济活像兔子,人都像狗一样追着它跑。市场经济像天空,人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无依无靠到处飘零。
不过,今天他心烦,还不是为了钱。刘莉冷不丁打来电话,近日要来郑州看他们。真是本来就头疼,又听说鬼来了。刘伟不明白这里边的曲曲弯弯,听说妹妹来看她还挺乐,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笑个不停。
〃富贵,你说这都七八年了吧?刘莉的声音一点没变,只一声我就听出来了。〃
〃你接的电话?〃
〃可不是我接的呗。你说咱家装电话才几个月,刘莉咋就知道号码的?〃
〃这有啥难的?电话号码本上印着哩。她在哪儿打来的?〃
〃西安。她说她在西安,谁知道是不是?你还不知道,刘莉从小就没一句实话,谁信她哩。〃
〃说不准,也可能她在西安哩。她啥会儿来?〃
〃就这几天吧。富贵,我想刘莉回来了,咱们就下一回馆子吧,一家人团圆了也吃顿排场饭。〃
〃行。咋说你们也是亲姐妹,一家人团聚了,也应该热乎热乎。〃
〃唉,你说爸妈要在世该多好,听到她回来的消息还不定多高兴哩。〃
于富贵没话了。他心里明白,虽然刘伟是刘莉的亲姐姐,但是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妹妹有隐情,两个人曾经背着她上过床。刘伟自然也不明白妹妹为什么来看她,只有于富贵心里清楚刘莉来看他们是为了什么。所以,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姐夫,你放心,我回洛阳。我这一走就再不来郑州了。〃
〃小妹,是我对不起你。〃
〃我啥会儿说你对不起我了?你硬要说你对不起我,我就不走了。我等着你对起我。〃
〃好了好了,我啥话也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就会哄我。〃
于富贵苦笑笑,什么话也不再说了。
〃我走,但是我要等着你。我给你八年,八年时间足够了吧?〃她眼里忽然涌出来泪水,却顽皮地笑着说:〃八年后我来找你,我得和你们一起过。〃
八年了吧?
整整八年了。
刘莉一走,于富贵就再也没见到过她的人影儿。原来想着她只是说说罢了,回到洛阳老家,可能会托人找个工作就业,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只要时间一长,就会把他忘了。他一直相信时间,只有时间才会掩埋一切。但是他错了,刘莉回到洛阳几个月后就失踪了。她只给家里留下一张字纸说她要出去闯世界,让家里人别找她。就这么失踪了。一晃八年时间,就像做梦一样过去了。
八年来,虽然嘴上不说,于富贵心里一直惦记着她,从来就没有忘过。谁也说不准她在什么地方,谁也不明白她在外边干什么。有人说她在重庆经商,有人说她在西安开公司,还有人说在广州看到过她,整整八年了没露面,刘莉就像一个鬼魂一样无影无踪,忽然一个电话说来就来。
她来了,他怎么办?
于富贵觉得也怪了,没她的消息,总是惦着她,一听说她要来,又害怕她来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相连。于富贵就想,自己这一辈子就办了这一场不要脸的事儿,就再也脱不了干系,像一块砖头永远压在心上了。
唉,人哪……
2
真是八年了?
那年她走的时候就是春天,于富贵仔细算算如果刘莉现在回来找他,就正好整整八年。
怎么这么快?八年时间就像一股风,把那么多日日夜夜当落叶一样吹散了。
八年前,不,结婚以后他们家就住这平房。现在算下来,已经二十多年了吧?不过刚开始厂里只分给他们一间。那时候他还没有干公安,和老婆一样在厂里当工人。那时候厂子里年轻人太多,双职工能够很顺利分到一间住房就很不容易了。为了分到这间平房,他写好申请,请双方车间的党支部书记和主任都签上字,送到厂里的行政科排号。排号分房的年轻人很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挨到自己。有的人生了孩子还分不到房,只好先住到母子宿舍里。两个小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合住一个房间,中间用布帘隔开,两个丈夫悄悄地挤在自己妻子的小床上,别说做爱了,连亲嘴彼此都能够听到响声。多亏了自己拼命干活,因为自卑又不敢得罪别人,人缘还不错,没什么人咬他。再加上利用星期天去给厂党委书记家里打了几次煤球,这才经过书记特批,就像奖励一样,提前分到了这间破旧的平房。拿到房子钥匙的时候他们就像做梦一样,两个人走进只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整整十六平方米,真大呀,就像走进了天堂一样。
为了建设好自己的小家庭,按照那时候的生活水平,他们曾经认真装修过这间平房。在朋友们的帮助之下,他们先刷墙壁。到基建科弄来白灰,在桶里用水泡开,还要兑上一点盐,这样刷出来的白墙才不容易掉灰。在车间里偷两把板刷,蘸上白灰浆就刷起来了。一般房都刷两遍,为了百年大计,他们家刷了三遍。顶棚是黑乎乎的苇席,他们就在苇席下边扯上一道道的细铁丝,再一点点地把白纸卷在细铁丝上一路糊过去,就把铁丝和黑乎乎的苇席顶棚掩盖起来,造出了白亮亮的纸顶棚。墙上是白的,顶棚也是白的,整个房子白亮亮的,真漂亮呀。
做床没有费劲,先把两个单人床搬进来。找一块木板帮在靠墙的里边,下边钉两根木棍支起来,就把一个单人床拼成一个睡双人的大床。另一只单人床支在外半间,平时放一些杂物,来了客人铺开就可以住人。吃饭桌做得最精致了,到街上五块钱买了两个破自行车的车圈。请木工刮块木板再锯成圆面儿镶进一只车圈里,就造成了桌面。另一只车圈锯成三截儿,请焊工焊在一起就做成三条腿儿。然后呢,到漆工车间倒一点油漆一刷,就成了一个漂亮的饭桌。
没有钱买大衣柜,大衣柜那时候太贵,差不多要花一百块钱。那时候一百块钱可是一个大数目。他们两个的存款攒到一块儿,也还不到三百块钱。他们还计划着用这点钱买一台缝纫机哩。再加上于富贵老家在农村,老家人更穷,经常需要钱,他们就把这三百块钱看成金豆子,存在银行里生利息,没事儿只敢把存折拿出来看看摸摸,不敢轻易花掉。
也不敢马上搭小厨房。比别人提前分到房子就已经让人家眼红,接着就搭小厨房就太张狂,也太惹眼。只好先在家里做饭。做饭时把煤炉子提进屋里来,做好饭再把煤炉子提出去放在自家门外。煤炉子也不用买,只到街里花三毛钱买个蜂窝煤炉的炉膛就可以了。然后呢,到漆工房捡一个破漆桶,把盖子剪掉,做一个铁撑子放进去,再把炉膛放在撑子上,在炉膛的周圈儿用炉灰垫实,再在下边开个洞放一只瓶子做风道出炉灰,就自造出一只又漂亮又实用的蜂窝煤炉子。当然不会去买现成的蜂窝煤,公家的煤太贵,买蜂窝煤还凭户口本供应,到指定的煤场去买,一块钱只能够买四十二块煤。太贵不说,还太虚,机器打的煤不瓷实,不耐烧,一天一夜要烧四五块哩。而买一车散煤回来自己打煤球就合算多了。三锨煤一锨土的比例,兑在一块儿和成煤泥,打出来的煤又多又瓷实又耐烧。他计算过,自己打的煤,一天一夜二十四个小时,烧水做饭加起来三块足够了。就是来了客人,多加一块煤也就行了。
小厨房是后来才搭起来的,那时候他们已经在新房子住了半年了,再没有人对他们提意见,也没有人眼红他们了,他们才觉得搭小厨房的时机终于成熟了。就在厂里到处捡些破砖头蛋儿,先把墙砌起来。再找几根木头做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