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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二十七节:雪人儿融化了(3)
天晴了,雪化了。雪儿连忙推开窗,窗下的雪人已经倒塌在一边,很难看的样子。几个小孩在雪水里玩耍,有一个摔倒了,溅得浑身脏兮兮的,一个小女孩在旁边笑弯了腰,咯咯咯的笑声原来是她发出来的。远远看到那个大学生走过来,看见窗口的雪儿就向她招了招手,雪儿也连忙挥手示意。想起梦境,雪儿隐隐觉得有点脸红了。 美术班很快结束了,代课的大学生要走了。走的时候校长去送,还有些学生和家长。雪儿不好意思凑得太近,就远远地悄悄地向人头里的那簇黑发挥了挥手表示告别,但她自己也不能肯定那男孩子看到没有。 回到宿舍,雪儿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给以前的一个同学写了封信。那个同学曾经对雪儿很好,雪儿知道他曾经有话要对雪儿说,但直到分手时两个人什么也没说。雪儿的信很简单,只写了不多的几行字,但雪儿知道这几句话可能从此改变了两个人的世界。
第五部分第二十七节:雪人儿融化了(4)
寄走了信,雪儿从床底下拿出了画夹,她很着急地想画一棵树,树下有雪人,树上开满了花。 …… 后来雪儿离开了那个小地方。 再后来过了许多年,有些老教师还记得那个叫雪儿的小老师,他们说那是个要强的女孩子。 每年冬天都下雪,校园里也都会有一些孩子们堆的大大小小的雪人。但没有人知道有个叫雪儿的女孩子曾经深埋在心里的小雪人,在女孩子满十八岁的那个冬天悄悄融化了。
第五部分第二十八节:一个霓裳的沙滩(1)
Nisaa第一眼看见肯就不由一阵心痛,肯微低着头逆光走来的身影使Nisaa想起了自己许多年前的那个破碎的梦。肯走到Nisaa的面前,很客气地自我介绍很客气地和她握了一下手,Nisaa刹时又找回了那种感觉,觉得自己冰凉的手像放在了一个厚厚大大的棉手套里,不知怎么,心里就有几颗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Nisaa的办公桌在肯的右边,肯的办公桌对着窗,每天早上肯都会从Nisaa的身后擦过,然后坐在自己的桌旁,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然后吃午饭,然后下班。下班的时候,肯的女朋友都会花枝招展地趴在窗口,大呼小叫地喊肯,肯于是匆匆收拾了东西和女友相牵着离开。当屋子里只留下Nisaa一个人的时候,Nisaa觉得孤独极了。 Nisaa是那种漂亮早熟的女孩,对感情的事也特别敏感。其实Nisaa一直都不缺男友的,从中学到大学到工作她一直都有人追,在情场上Nisaa也不是个胆小鬼,但不知道是不是初恋留下了感情阴影的缘故,Nisaa始终摆脱不了曾被抛弃的悲哀与不甘的心情,之后的每一场恋爱几乎都无疾而终,而大多数时候都是Nisaa主动离开,有时候Nisaa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心理障碍。
第五部分第二十九节:金色的画室
快下课的时候,王老师通知我和小邓晚上七点到大伟家画画。 为了考学,我们美术小组每天晚上坚持画素描已经有大半年了。美术小组成员其实只有我、小邓和大伟三个人,大伟准备考美院,小邓和我是一个班的,准备考美院附中。 王老师是美院大专毕业分配来的,在我们学校学历最高,因此虽然教美术,却很有地位。刚来学校就给他分了一个单间,既住宿又兼作办公室,他工作的积极性自然很高,很快在课堂上发现了我们三个美术尖子,决定培养一下,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美术小组。他还专程去西安为我们买来了画夹和石膏像,这是我们从未见到过的,之前只知道画杨宗保、穆桂英、老虎和嫦娥什么的。我们三个背起画夹的样子,使得全校学生都羡慕不已,走在家属区中心水泥大道上,更惹得所有家长都把自己小孩叫出来,后脑勺上扇一巴掌教训说:“你看人家娃娃!”就冲这一点儿,我们三个画画都很有积极性和主动性,一心想搞出点儿名堂来。 大伟家住一楼。他的爸爸早逝,大伟他妈一个人把他们兄妹四人拉扯大。前一段他大哥结婚了,大伟他妈便从大屋搬到了厨房里睡。大伟他妈是典型的山东大娘,善良朴实又勤劳,虽然只是厂里的临时工,但对人极好,每次看见我和小邓,不管早晚都会问:“吃饭儿了吗?”我俩异口同声赶紧答:“吃了!吃了!”要不她会马上跑进厨房端出几个山东大馒头,然后守着看你吃完。她问吃饭不是客气话,她从来都怕孩子们饿着。 大伟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箱子、一张小桌。我们在他的箱子上摆静物和石膏像,然后把房顶上的灯泡拖过来打光源。通常是王老师摆好,我们就开始画。房间小,回转不开,基本上是我和小邓坐床沿,大伟坐地上小凳,王老师在屋里来回走动,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并随时指评我们的画。
第五部分第三十节:李阿姨和彭阿姨(1)
手,是永远的干干净净,皮肤是牛奶那样的白而温润。手不是很瘦,实际应该说很有肉,但指头尖尖的,所谓若“葱管”。伸直了,关节有极浅的小坑儿,好像每个指头笑着的酒窝。指甲修得工整无比,无可挑剔,透明的指甲透出粉粉肉色,虽然剪得比一般人的长许多,干的也是和别人一样的活儿,但从来也不会在指甲盖儿下发现黑迹。 就是这样两只手,闲闲地交叠着,伴着缓慢但有弹性的步子,李阿姨从楼梯上走下来了,眼睛半合半睁,像刚睡醒不久的样子,而楼梯下站着小小的五岁的我,黑乎乎的小手,握着一根线绳,呆看着楼上走下的人。 那是漏过我记忆筛子的某一天。 李阿姨的手是她极有代表的一部分,她极有特点的东西还有许多——因为她是上海人。 上海女人是中国女人中的贵族,这种意识完全来自于李阿姨。实际上她当时在厂里开机床,但我从没见过她满手油污的样子。她的手好像总是随时可以端起雪白的细瓷小碗,吃里面雪白的米饭,这使她远远有别于那些当地的妇女。 李阿姨住我们楼上,在四楼,我们住二楼,一个门洞总共十来户人家,上上下下地走很快就认识了。那时,她和于叔叔经常来我家吃饭打牌,一开始以为李阿姨和于叔叔都是上海人,因为他们在一起总是“阿拉阿拉”的,后来过了很多年才知道,于叔叔原籍青岛,是地道的北方人。夫妻俩过日子总有一个掌权的,他们两口子由李阿姨说了算。因为于叔叔说话一着急就有点儿口吃,总是:“你,你,你……你……你……”在“你”没完没了的时候,李阿姨早已猜出他想讲什么,并果断地给他下了否定的结论。于是,于叔叔在“你”后面只剩下目瞪口呆和无可奈何的呵呵呵傻笑。他们两个辩论总是李阿姨占上风。 李阿姨人非常聪明,从她打牌就能看出来。他们总爱打一种叫“升级”的游戏,李阿姨只要牌一上手,就能猜出其他三家的牌路。等走过一轮后,每家出什么,剩什么,有多少分都跟看见了一样算得清清楚楚。于叔叔也聪明,也能算出每人手里有多少分,但还是不及李阿姨,因为李阿姨每次总能揪住于叔叔出牌的把柄,而于叔叔从来抓不住李阿姨的把柄。李阿姨看过的书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从来都不会搞错。
第五部分第三十一节:李阿姨和彭阿姨(2)
李阿姨很会“包装”自己,即便穿工作服,她也总能比厂里的其他女工穿得“俏”。厂里发的工作服不是量身订做的,不分男女只分大中小号,凡穿上都是一式的肥肥大大,拖拖拉拉。李阿姨的工作服就不一样,刚好合身,前看后看都服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李阿姨会裁剪,她把工作服的袖口一收下摆一紧,整件衣服就显得大不一样了。于叔叔当然也被李阿姨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这些事她从不跟人说。 另外,她还有一项“画龙点睛”的本领,就是在灰灰的工作装里扎一条漂亮的粉红色纱巾,在脖子里露出一点点边作小小装饰,很美又不影响干活。七十年代,有一阵全国兴“假领子”,李阿姨有好几个,她毛衣里的小翻领经常换,一会有花一会纯色,每个都显得那么雅致。 李阿姨不仅把自己收拾得整齐,连买的菜也“包装”得整整齐齐。我们那儿卖菜的都是厂子附近的农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