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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红觉得,她这样回答问题,似乎正是自己想要听的,也许是自己的心想听到的。可是,他记在审讯笔记上的字并不多,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字,像掉了队伍的蚂蚁,六神无主地在纸上乱跑。倒是他的手指,在听她说话时,不知不觉地画了一幅素描,仔细一看,竟然是余另。
杜红很烦自己,一把将素描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纸篓子里去了。他这样做时,余另像看透了他的行径,冲他一笑。他的脸就热了起来。
杜红说:“余另,我们与你即使是初次接触,但是,对你的所作所为,人物品行,不会生到哪儿去,用一句话说,都是熟麻雀。熟话说,歪江湖,正道理。我们发觉你不仅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是个很智慧的人,你的智慧不同于那些专家教授,也许他们的智慧是学来的,而你的智慧是自己闯荡出来的,是向社会学来的,是活的。从这一点来说,如果你回到正道上来,干什么你都会干出一番成就来的。只可惜,过去你选择错了,走错了路,直到现在,你仍然一直在往下错。现在的关键就是,我们想知道涉及到老狼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回头是岸,重新选择自己的路。所以,我想知道,老狼现在在哪儿,那个小男孩是谁?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余另说:“杜警官,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的,我也想尽快告诉你们。可是,你们总是打断我的话,没让我有说出来的机会。”
杜红说:“你快说!”
余另说:“我只有一个小得可怜的条件,非常小,我保证。”
杜红说:“什么条件?我们是不会和你讲什么条件的。”
余另:“你不讲条件,我也不在乎,前面,你们不是听到了吗,我正在按我的想法做。”
杜红说:“好,好,让我们听听你的条件。”
余另说:“我的条件也没什么,只是请你们听我讲述一个故事,你们一定要让我把话讲完,不要打断我的话。”
杜红说:“这个简单,我们满足你的要求。但是,你一定向我保证,你不能通过讲故事拖延时间,更不能对那个孩子有一点儿伤害。”
余另说:“从我来到这儿,我就向你们作了保证,老狼不会伤害那个孩子,除非你们对我怎么样了。在没听到我的确切音讯时,他不会有任何轻举妄动。”
怀孕的男人怀孕的男人:杜鸿(6)
杜红说:“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余另一笑,然后说:“我们没有任何目的,只想要你———杜警官听完我讲给你的故事。准确地说,这次绑架案,真正的幕后操纵者不是别人,恰恰是你———公安部表彰的劳模———杜警官。”
杜红也笑笑,说:“余另,你做了几天的戏,莫不全是为了今天好血口喷人?”
余另说:你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你听完了我的故事,你自然就不会否认这一点了。早在二十年前,在你刚刚当上警察时,我就认识了你。我结识老狼,也正是你的杰作。
杜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肌肉扯了一下。
杜红说:“请你不要编故事。”
余另说:“你不要内疚。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你的脸色告诉我,你一定想起了我。就是那天,在旅社的那间小屋子里,我永远记住了你。”
余另眼含泪水。她有些哽咽。
她说:“那天,我一直看着你的眼睛。那时,你看上去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你的眼睛里,始终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怜爱。我想,你应该那时就像现在这样,一看到我,就会对我产生一种怜悯。但是,那时,你根本就没看我一眼。你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我,没有任何人。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自己。”
杜红说:“这不可能吧,我那时才从警校毕业,记忆力够好的了,我怎么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余另说:“你在说谎。那时,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自己。可是,我们不仅认识,而且,是你亲手毁掉了我一生的幸福,就是你,让我无辜地受了三年劳教。今天,我能够坐在这儿,也许正是你的功劳。”
杜红说:“这可能吗?你劳教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一切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余另说:“那天,从你为我套上那只银灰色的手铐开始,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要能出来,我一定要找到你。你知道我是怎么从农村一步一步来到城里?你知道我过去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一个生命,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说到这儿,余另哽咽了。她无法再说下去。
余另歇息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还是讲述我的故事吧。”
继父有着狼一样的目光
自从余另长成少女后,母亲的眼睛就没有一天离开过她。
母亲的眼睛不离开她,是因为继父。继父时常盯着看余另,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母亲看出了继父的心思。一天夜里,母亲一脚把继父从床上撂了下来,继父的头撞在地上,“咕咚”一响。继父在地上闷了很长时间,然后爬起来,对母亲说:“没有这一脚,我还当她是我女儿。有了这一脚,她就不是了。她和你一样,是我的婊子。”
继父说这话时,母亲害怕了。她抱着继父,啜泣着,哀求继父:“你不能这样,你是她的爹,她也姓余啊,你千万不能害她呀。”
继父在母亲的哀求里,眼睛变得贼亮。
继父自言自语说:“不怕贼偷,不怕贼抢,就怕贼惦记。我就是那种爱惦记的贼。”
母亲的眼睛再也不敢离开余另。就连女儿上茅房,她也在外面守着。她在心里一遍遍对女儿说,我要守好你,不让那贼沾上你一星半点儿。
在母亲的守护中,余另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动人。就连母亲自己,看着女儿的模样都会心生嫉妒。她一边看着女儿,一边设想着万一女儿遭到她继父蹂躏的情景,她的心就会疼。可是,每每看着女儿时,她又忍不住这样设想。她的心在一次次设想中遭到抽打,她的恐惧也在一次次设想里,变得更加敏感,更加脆弱。
少女余另不愿与父母住在一起。
她害怕继父的眼睛。她感觉到,他总是从母亲的背后,或者侧面,或者更远的地方,把一网眼光罩在她身上,像狼的目光罩在她身上一样。表面上,他的眼睛里又始终带着一种或有或无的笑意。当母亲转过身来,面对他时,他眼睛里的笑意很快就变成一种阴冷。后来,余另习惯了继父的那种眼光,她天真地以为,有母亲的身体挡在她与他之间,一切都可以得到遏制。
事情恰恰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从读初二开始,余另就不想读书了。乡村的女孩子都是这样,读到初二之后,就怎么也读不进去了。她们常常聚在一起,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唯独余另想的不一样,她想上班,想当工人。她的同学都笑她,说她异想天开,一个乡下女娃娃,想做城里人,想上班当工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余另不信邪,她说:“我就是要当工人。”
第二天,余另把书、本子、笔全给了同学。她来到老师办公室,对老师说:“我不想读书了,读书没有一点意思。”
老师看着她,一声没吭。很长时间老师只是看着她,看得她不好意思,不住地搓着一双手指。
余另就再说了一遍:“我不想读书了,读书没有一点意思。”
怀孕的男人怀孕的男人:杜鸿(7)
老师长时间沉默之后,像变了一个人,笑着说:“那你说做什么有意思?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余另感觉到老师把她当成了家长,而不是当成他的学生。她很不适应这种变换。她也笑笑,还是搓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搓着手。她的手指都被她给搓红了。
老师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说:“是不是因为你长成大姑娘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