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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了,”她说。
他开始抚摸女人乱蓬蓬的头发。
“你想干什么呢?亲爱的,”她问道,岁月已经把她变得皱巴巴。现在,那一片枯萎之中又升起了希望。
“住嘴!”他恶狠狠地说。
他真能把这个老妓女杀了,把自己眼下的需要——死亡,变成她的。而且真的用手掐住她的喉咙,捏了一下。女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还有一枚纪念章,或者什么玩意儿。
啊——女人张大嘴叫喊。
“好了,”他对她那张脸说。“我刚才还在想能不能自杀。可是不能。就是现在也不能。”
女人还在大声尖叫。
他跳起来,沿着海滩跑了起来,跌跌撞撞,跨过许多偷偷寻欢作乐的男女、海水冲来的奇怪的木头和松软的泥沙。
等他跑出一截路,那个失声喊叫的女人也跑下去了。一声警笛划破黑暗,灯光都聚集到他刚才离开的地方。他开始为那个喜欢猫的女人难过。她向他倾吐了心里话,喉咙也被他指紫了。
他捧着脑袋,直到那头颅似乎不再是他的,而是捧在手里的一只西瓜。啊,他心里说,我完蛋了。我必须回家。
大海并没有表示反对。
斯坦·帕克一路颠簸,从杜瑞尔盖回到他的地方的时候,特别是经过篱笆上那几根因为自己心里的冷漠,耽搁着没有弄紧的板条时,到此刻为止一直在他眼前闪烁不定的电影镜头似的生活片断,已经变得非常不真实了。也仅仅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才有这样的感觉——他曾经看过一次电影,准确的说是两次。直到电影放映完,他都热血沸腾。
现在,杂乱的青草和参差不齐的树木对往事横加指责。回到这个熟悉的环境,只有眼前的事情是真实的。斯坦·帕克开着这辆东倒西歪的车,又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皮肤。他一直开到那片洼地。一株株柏树在飞扬的尘土中屹立着。露水下的尘土飞扬起来十分呛人。
他又觉得一阵窒息,但是没等脑子里再同过什么念头,便飞快地驱车向前了。汽车平稳地,甚至是优美地开进大门,最后停在后院。
那条大狗站起身走过来,耷拉着脑袋,因为充满了负疚的欢欣,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他心里奇怪,这条狗为什么总是露出一副负疚的样子。
艾米·帕克朝窗户外面瞥了…眼,看见丈夫回来了,便拿出平锅。因为她对丈夫回家的反应,早就形成一套固定的程式。她往平锅里扔了一块猪油,打了三个鸡蛋。鸡蛋很快就在平锅上烙成饼。
“活儿都干完了吗?”他问。“挤奶的活儿。”
“完了,”她说。“我都做完了。”
她给他端来吃的和杯盘碗盏。
她还端来一杯奶茶,站在那儿边喝边嚼着一片干面包,样子挺难看。不过平常也是这副模样。这是她跟他说话时的习惯。
“昨天夜里,我差点儿忘了贝拉要下犊子的事儿,”艾米说。“贝拉简直要发疯了似的。它绕着院子边跑边叫。可怜的东西,我给它接下犊子的时候,它可太受罪了。真是一头可爱的小牛犊,斯坦。正越长越壮呢!会长成一头漂亮的犊子,而且是贝拉生的。”
她就这样跟他讲着。
当他看她的时候,或者并没有真的看她,他发现他们的生活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有些东西已经消耗尽了。艾米在厨房里来回走动。她已经把头发捋平,显得素雅而没有神气。她在炉子里加了些木柴。有一阵子,火烧了出来,她没去管它,后来才赶紧把火往下压了压。
“劈柴快用完了,斯坦,”她说。
可不是,过些时他会再努一些的。
那么,我们真的知道那件事确实发生过?他问自己。然而对于他的生活,他做不出些许的回答。至于别人的生活,特别是妻子的生活,更没法儿说清了。
艾米·帕克怀着同样的心情来回走动着,手里的东西拿起放下,放下拿起,等待得到启发、开导。事实上她所期望的,不过是从外部得到开导。然而她是无法得到的,她仍然觉得精疲力竭。怀着羞愧和惊奇想起她脱掉长袜时那副样子。袜子像灰颜色的袋子,躺在地板上。
如果摸一摸,她会发现自己那张胜有多么瘦。但她连瞅都没瞅一眼。
渐渐地,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默认了他们相互间的奥秘。而这种奥秘是这块屋顶所无法包容的。有时候,他们半夜里分别地醒来,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心里充满了惊叹和疑虑。可是因为疲倦,很快又睡熟了,而且不再做梦了。习惯给他们以安慰,就像温热的饮料和拖鞋一样。这种习惯甚至会装扮成爱情,让人们接受下来。
第 十九 章
婚礼举行以后又过了些天,不是马上,而是等他们搬进新居之后,福斯迪克夫妇回乡下去看她的父母。
“你当然一定会感到厌烦,但是是你勇敢面对现实的时候了,”塞尔玛说,她要让丈夫感到他们几次推迟回家的时间,他是负有责任的。
丈夫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反驳。他驾驶着汽车。他选择两辆汽车中间的一个空隙,猛地冲了过去。尽管平常他并不冒这种险。他是个谨慎的人。他这辆车是英国造的,半新不旧,不很长,也不低,颜色不错但并不耀眼。总之,从这辆车看不出他的经济状况。他也仅仅是为了这个原因,才选了这辆车。
“你那儿风大,”福斯迪克先生终于说,因为作为一位最近才得到认可的丈夫,他该想到做一些能表示自己的柔情而又实际的事了。
“没什么,”他的妻子说。这几个星期以来,由于健康的原因她一直在休息。
但他还是心不在焉地,或者是带着一种“比她懂”的神气,探过身去,把她那边的车窗玻璃摇了起来。
她微笑着,懒洋洋地喘着气,用手套拂了拂车窗。她本来或许会说,对于自己的爱情生活她非常满意,但是觉得这样一承认就跟她开始在学习的那种高雅情趣背道而驰了。但她确实沉浸在爱之中。她惊奇地想着她那所房子。下午,经过粉刷的墙壁在月桂树的掩映下闪闪烁烁。或者站在暮色之中,悄悄地望过去,那幢房子似乎是一个由灯光组成的固定的框架。房屋四周,别人栽种的树木参差不齐的、难以驾驭的树影摇晃着。
他们结婚以后,父母亲曾经来过一次。如果他们在举行婚礼时没有露面,显然是因为怕陷入窘境。但是在一个下午,他们单独来访时,他们就轻手轻脚表现得很有礼貌。他们带来些鸡蛋和个头特别大的橘子。看到父母亲举止如此谨慎,女儿片刻间感到难过,她知道她为什么必须丢弃他们。可是很快,当她把一双手插进羊毛衫的口袋里时,摸着毛衣,又恢复了现实中的感觉。
“当然,他们是好人,”现在,她把脑袋缩在皮领子里说。
“什么?”福斯迪克先生问。他的教名是达德利。
开车的时候,他不喜欢分散注意力。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他的认真,实际上是他最大的虚荣。这自然并无坏处,但有时也会变得叫人无法忍受。
“我妈和我爸,”塞尔玛·福斯迪克说。
就好像他的注意力对于她正在陈述的这些想法是很必要的。
她被母亲来他们家作客时带着的那块烟水晶迷住了。那块水晶周围镶着小国石头。小时候她曾经见过,后来忘了。
“我承认,我妈太好冲动。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可我的父亲,你不能不承认,他的人品是相当难得的。”
福斯迪克先生开着车,向公路皱着眉头。平常情况下望着公路是应该眉头舒展的。
“能有什么问题?”他问道。
“很难肯定说是什么问题,”妻子说。她细看着她那副手套,又把它往手上更紧、更严实地套了套。“无非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过程中,一步一步地了解对方,而又总是了解得不够。”
在他们结婚很短的这一段时间内,福斯迪克先生就已经很为妻子而感到惊讶了,而且常为她所表现出来的聪明才智而骄傲——如果他还没有发现人性中圆滑的成分的话。
塞尔玛·福斯迪克叹了一口气。她单身的时候,读了许多书。有时候她看那些非得看完的书,看得连鼻孔都发痛了。不过她确实有许多个无事可干的下午。
“在我看来。他们是挺实在的人,”律师说。对于他,纯朴是个一俊遮百丑的东西。
“你并不喜欢他们,”妻子说。不过她说得轻松自在,这便免除了丈夫的罪责。丈夫是她自己选择的。跟他在一起,她仍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