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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吗?”吉纳维芙问道。对于她来说,演出结束是观众鼓掌的唯一原因。
“是的,”塞尔玛说,又恢复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们从剧院挤出去,走上潮湿的大街。吉纳维芙问道:“这当儿你都想了些什么?在这种音乐演奏的整个过程中,在你侧耳静听的时候——假如你是在听的话——你想了些什么?”
“确切地说,你并不是在想什么,”塞尔玛慢悠悠地说;“而是和它生活在一起。”
“我可不是这么个生活法儿,一点儿也不,”吉纳维芙说。“啊,你太深沉了。”
塞尔玛很高兴,但也很尴尬,乃至答不上话来。她对于朋友间表达相互谅解的办法没有经验。其实,几句话或者一个动作就会打破僵局。因为吉纳维芙已经挽起她的胳膊。
“你也许注意到了,”吉纳维芙说,“有个拉提琴的家伙,就是头发从中间分开的那个,我想,我在一艘渡船上见过他。他是从曼莱上船的。嘿,那天天气很不好。这小伙子很热心——如果就是我说的那个人的话。可是你能怎么样呢?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那还真是件难事儿呢!他只能提着一个漂亮的提琴匣子一走了之。”
夜晚,在潮湿的大街上,紫色的雾霭中,似乎什么可能性都存在。
“你的老板好吗,塞尔玛?”吉纳维芙问。“他年龄大吗?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律师年纪不大。尽管他们也一定有过年轻的时候。”
“他们挺好,”塞尔玛说。“有一个年纪大了。腰痛的时候就不来上班了。另外一个年岁小一点,但是也不年轻了。福斯迪克先生。他有点儿秃顶,但人不错。”
现在,一辆辆电车都在超车。
“说下去,”吉纳维芙说。
“嗨,”塞尔玛说,“真的,吉纳维芙,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是用一堆律师一块儿工作,一定会紧张得要命。他们谈起话来都怪里怪气。”
塞尔玛笑了起来。“他有个把肚子收回去的办法,”塞尔玛说。“谈话的时候就提气收腹。谈完了再让它松弛下来。”
塞尔玛大笑起来。
“这么说,他是个大肚皮了?”吉纳维芙笑着问。
“啊,是的,”塞尔玛笑着说。“不过不算太大。我的意思是,他只是把现有的那部分收回来。哦,亲爱的!”
“这个大肚皮律师!”吉纳维芙失笑着说。
两个姑娘在电车站笑得浑身抖动,连腰也直不起来。她们在淡紫色的灯光下相互碰撞着。有一两个男人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看,吐了口唾沫,然后继续走他们的路。两个姑娘依然大笑着。
这也许就是生活?在嘻嘻哈哈与相互触摸的影响之下,塞尔玛这样问自己。可是她立刻又觉得一阵烦恼,从笑得前俯后仰的吉纳维芙的双臂中抽出身,不再笑了。
“我打算在那儿找间房子,”她很有点粗暴地说,“或者找一套公寓,要嘛找个别的什么地方。我不能再在现在住的那儿住下去了。”
“我可不喜欢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吉纳维芙说。“你完全可能被哪个男人揍了,甚至杀了。”
“如果你非得和那个男人来往的话,”塞尔玛说。
“可是你总得有个男人。”
“我有一间屋、一扇门就很满意了,”塞尔玛说。
她知道,自己并不总是这样冷静,而是又要说假话了。因为这也是必要的。
“我要坐的电车来了,”她说。
心里很高兴。
“最好把你自己捡到那个律师身上!”吉纳维芙失声尖气地说。“用公文。是那个总把大肚皮收回去的律师。”
这时,塞尔玛已经挤上高高的电车。她可以神情冷漠地从车上望吉纳维芙那张被灯光映成淡紫色的脸。在塞尔玛乘着电车向前行驶的时候,紫色的波浪慢慢地吞没了她。塞尔玛对她的朋友没有怜悯。她心里纳闷,自己为什么想得到友谊呢?她递给电车售票员几枚冷冰冰的硬币。她也许一直在买自由。像大多数人一样,在对它的性质还不甚明了的时候,最先渴望得到的就是自由。她很想问问什么人。可是问谁呢?不会是她的父母亲。这种事儿你不去问父母。雷也许买到了这种自由,花了多少代价她就不知道了。
有一次他给她买了一双丝袜子。他推开门,扔到地毯这边。袜子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儿,这跟她对雷的感情是分不开的。
“给你的,”他说,从半开的门望进去,“送你的礼物。”
他等了一会儿,看她收不收。他走的时候,她还没有表示出要收的意思。’但是他脸上的神情表明,他相信,她肯定会收下。她确实收下了,怀着负疚的心情从地毯上拣起那双袜子,放在手掌上叠了起来。她把袜子放进抽屉,后来终于穿上了。她想忘掉这是一位兄长送的礼物。后来也就真的忘掉了。
雷送这双袜子的意图还不清楚。当然,欠债积累起来,将来人家总会还的。他的大多数礼物就是依照这个宗旨送出去的。但是送妹妹这双袜子是不是也有爱的冲动,他就说不清了。他愿意和什么人建立起一种无可非难的关系。他愿意坐下来和什么人谈论些平淡无奇的事情,谈论些像一张白纸一样无可非议的事情。而那些话题又是有必要谈论的。跟父母亲谈论这些事情的可能性并不比跟一个开塞钻谈论来得大一些。母亲会挤进来,希望能听出点什么来。跟鲍凯夫妇也不行。他们是生活中的老小孩儿。跟他那些朋友或者做买卖的合伙人也没法谈。他们总认为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事先想好了的。那么,还有塞尔玛。如果能再坚持一会儿,那两条载着他们航行的河流就会汇合在一起,建立起一种他觉得需要的、消极的关系。
这个时期,雷仍然和那个名叫伯尼·亚伯拉罕姆斯的卖赛马彩票的人合伙。这人谁也没见过。因为鲍凯家的人从来不用卖彩票的人来往。而雷那些孤朋狗友也没有和鲍凯家接近的门路。莉莉划了一条界限。她还怕她那些珠宝被不三不四的人偷走。在她那些人造宝石当中,确实有几块真正的钻石。不过有个柯莱,大家都知道,他是雷的好朋友,是从布达贝格来的。对他的了解也仅此而已。雷住在一家水果店上头。听他说,那儿住着些意大利人,还有两个意大利姑娘,似乎是姐妹俩。雷给鲍凯夫妇带来装在纸袋里面的浅绿色的大苹果,或者紫红色的、多汁的苹果。有时纸袋上面还有一个菠萝。
霍瑞很高兴,像个孩子。可是莉莉就稍稍差一点儿了。她得用一段时间,从她的爱当中恢复一下常态。
“这孩子对我们好得过分了,”莉莉眯细一双眼睛说,“一个男孩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啊,这有什么错?”霍瑞边削苹果这说,“这孩子出门在外,想他的爹妈呗!”
塞尔玛进屋找什么东西,然后又像平常在这所房子里行动那样,谨慎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她不过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过客。
“你说得对,霍瑞,”莉莉说。“我们不该这样谈论这个孩子。而且是在他妹妹跟前。斯坦会说什么呢?”
塞尔玛没有做任何评论。
所有这一切都是别人生活中令人遗憾的思想的记录。她一定要找到一所房子,要带厨房的。在那之前,对这一切仍将不屑一顾。
那些马继续从棚圈里走出去。清早梳头的时候,星期天她在屋里坐着的时候,它们活像修道院里的修女,马蹄得得地敲打着地面,走过那条柏油路,穿过一扇扇木栅栏门。男人和小伙子们都谈论着即将举行的一次盛大的赛马会。这些马正为参加这次盛会做着准备。他们的谈话很深奥。马的体重呀,骨架呀,相互的差异呀,步法呀。姑娘不听他们的谈话,只是只言片语传过来,被她无意中听见。那匹叫玛拉巴的马已经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