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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怀特:人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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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我们上次见过的那位小姐,”塞尔玛说。
  “快走几步吧,亲爱的,”艾米·帕克说。
  塞尔玛开始抱怨起来,因为她觉得妈妈太不公平了。
  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那条从金合欢树中间穿过的小路。路两边的树木稠密、挺拔、黑压压的。因此,不管什么东西在这段路上一出现,立刻就那么引人注目。马德琳骑着那匹油光水滑的马正从这里经过。
  “看见了吗?”雷说。“我跟你们说过,我能看出她穿着裙子嘛!”
  除此而外,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那只不过是一个骑马的女人罢了。
  这天,马德琳那匹马不那么趾高气扬了。这样一来,它反倒更像匹马了。也许他们已经走了挺远的路,它的腿甚至有点儿病,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稳,不大好看。它在路面上的一个坑洼绊了一下,蹄踝的关节看起来没劲儿。但它还是一匹好马,艾米·帕克在心里坚持这么认为。那匹马慢慢地走了过来,甩了风额上的鬃毛,露出一双眼睛的眼白。她看得见它那汗津津的肩胛上的血管以及骨骼在肌肉里面的运动。她离那匹马那么近,以至于可以准确地体味到摸上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她还必须看看那位骑手,现在不,等一会儿,一小会儿。在马儿失蹄的时候,她一定要看一看。她的心折磨着她。
  艾米·帕克抬起头看那位骑手。在内心深处,她已经跟她很熟悉了,但是在她面前,她还是无法掩盖自己的羞怯,甚至她那种滑稽可笑。在那令人窒息的瞬息之间,她瞥了马德琳一眼。今天这位骑手脸上没有笑容。她看起来很疲惫,或者有点头痛,或者陷入了什么人事关系的纠纷。那张奶油般娇嫩的脸上,嘴唇比先前薄了,好像正咬着什么东西。她的一双眼睛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这段细长的小路。大概只皱了皱眉头瞥了那么一眼,同时扯了扯缰绳。她骑着马继续向前走着。那位壮实的女人跟她的两个孩子依旧站在树木之中。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理由为什么非要交流。
  “她为什么骑着马这样到处转悠呢?”塞尔玛问。他们正从那块长满青草的土地上走过去。
  “我也不知道。我想总是有什么事干吧,”艾米·帕克说。
  “她就不能做点儿别的事情吗?她不能去逛商店,买东西吗?”
  “她养没养条狗呢?”雷说。“我要是她,就养几只雪貂。”
  “她是一位小姐,”塞尔玛嘘嘘地说。“一位小姐要雪貂干吗?”
  “当小姐有什么好呢?”雷说。
  他开始用他揪下来的一根金合欢树的树枝抽妹妹的小腿肚子。
  “啊,你敢再打!”她哭喊着。“妈妈,你不管他?”
  “你们俩都是没事找事。雷!”母亲说。“让我们安静一会儿。不要问三问四。我不认识这位小姐,所以,我也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她说。
  她希望这样便可以结束这一切。
  可是当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了马德琳。她们仿佛一起骑着马,穿过黑色的风,蒙俄的睡意从她们的帽檐下面涌流出来。她们交谈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我从来没有什么秘密,”艾米·帕克南响着。“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事儿,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什么隐私。”“这儿,”马德琳说,“就有一样秘密。”艾米·帕克张开一只手,手心里有一块玻璃,或者说是一块挺大的钻石。从她喉咙里面飘逸而出的乱七八糟的鸟的叫声淹没了她的话。马德琳大笑。她们并辔而行,马授与马澄铁环相扣,甚至连丁当声也不再发出。
  “怎么了?”斯坦·帕克问道。
  “我做了一个梦,”妻子叹了一口气说。“真可笑,梦见一匹马。”
  他清了清喉咙又睡着了。
  她静静地躺着,心里希望,如果慢慢进入梦乡,兴许能接着做这个恬静而美好的梦。可是马儿早已奔驰而去。早晨醒来之后,她觉得这个梦即使算不上荒唐,也够可笑的了。她把发针插进头发里面,做成一个亮光闪闪的小面包状的发卷。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梦中和那个穿黑衣裳的骑手相见,却无法言传她是多么希望为她分担某种危险。如果她们真诚相见,大概可以表达这种心情的。但她们是不可能相见的。她们的生活有天渊之别。她放下手里的刷子——刷子上的毛已经磨得挺短了——走出去提那几个水桶。





第 十 章

  大约这个时候,艾米·帕克收到她的邻居欧达乌德太太捎来的一个字条。这个条子是一个名叫珀尔·布莱特的小姑娘送来的。她的爸爸在公路上工作。
  欧达乌德太太在一张纸上写道:

  亲爱的帕克大大:
    我碰到点麻烦事儿,如能见到一位朋友,将万分高兴。
                      你的真诚的朋友
                      K·欧达乌德(太太)
                      星期二早晨

  “谢谢你,珀尔,”帕克太太对那个小姑娘说。她还站在那儿,一边用手指挖鼻孔,一边在尘土中跺她那双结实的脚,驱赶落在她脚踝上的苍蝇。“我马上就去。”
  然后珀尔跑走了。她走的时候揪下一朵雏菊,撕扯着花瓣玩儿。
  艾米·帕克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戴上帽子就准备出发了。她捉住那匹正在一棵柳树下面甩着尾巴的母马,拉出那辆人家用过的轻便马车——到这个时候,那车已经挺破旧了,不过还看得出它也有过“黄金时代”。然后,她想去找丈夫,可是又没这样做。我什么也不说,她心里说,免得惹他生气。现在她确实准备好了。
  不少人家已经沿着这条曾经一度为他们所专有的大路定居下来。因此,欧达乌德家实际上不再是他们的邻居了。只不过在历史上和感情上还保留着这样一个概念罢了。帕克太太一路颠簸,驱车而过的时候,有的人向她点头致意,但是有的人认为她想了解他们的什么事情,便皱起了眉头。实际上,她在想她的邻居和朋友,想大路两边的丛林地还未开垦时她们在这条路上度过的时光。但是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一道道篱笆使上地归他们所有,他们不喜欢陌生的面孔闯入他们的生活。因为,这时有些人还不认识帕克太太。她继续赶着马车,穿过那些她已经不再享有所有权的风光和景物。
  丛林已经敞开胸怀。有个男人正在耕耘桔子树之间赭色的土地。一座灰颜色的棚屋外面,一个老头坐在他的蜀葵旁边。孩子们从那仿佛要胀破了似的农家院落的门洞里蜂拥而出。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舞。这个早晨,在去欧达乌德家的这两英里的路上,充满了艾米·帕克以前并没有看到过的欢乐。色彩斑斓的鸟儿从天空倏地飞下来,然后又直冲云霄。那些过去只有斧子在寂静中砍伐木头的声音的地方,现在可以听到阵阵人声,那时候你的心会因为砍木头的声音陪伴而跳动得更快。总而言之,人已经来到这里,如果不是爱尔兰人,就是别的民族。铁丝网穿过丛林,围起一块块土地。麻袋和马口铁器皿都派上了用场。夜晚,人们围坐在一起,男人们敞开衬衫的领口,露出胸脯上的汗毛;女人们穿着肥大舒适的罩衫。作为一种安慰,他们喝着弄到手的任何饮料。倘若有时候那是煤油,哦,大概也会一饮而尽。孩子们越来越多,铁床也得随之增加。
  帕克太太赶着的那匹老母马沿着这条叫人快活的路,缓步前进。但是在轻轻松松走完最后那截路,下欧达乌德家门前那道坡的时候,它的蹄子开始变得吃力了。帕克太太上了车间,车轮在铺路石上磨得吱吱直响。艾米·帕克想起今天早晨,是因为碰到一件麻烦事才把她带到欧达乌德太太这儿来的。她舔了舔红润润的嘴唇,心里想: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呢?她真想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现在却“急转直下”,突然结束了。
  还没到欧达乌德家的地之前,就看出那儿的地很贫瘠。而他们的地也并不肥沃。不过一开始就在这儿安营扎寨,现在已经习惯了。他们被这块土地控制着,这土地是他们的。现在,赶着车走这段下坡路的时候,帕克太太觉得这周围的村野一片荒凉。这地方所有的树木都长出一副拼命挣扎的样子,有的明显地扭曲了,有的布满了黑色的、毛乎乎的节瘤,或者长着阴沉沉的、灰色的球果。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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