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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的女儿、女婿、儿子、媳妇,加上孙子辈分的,一共有十七人,挤在楼道口迎候美国来的亲人。长兄客厅里从未聚集这么多人,容不下难得的全家福,只好让老一辈坐下,儿孙辈挤得紧紧地站着,听老人们讲古往今来。对老一辈而言,业已过去了半个世纪,积蓄了太多骨肉分离的痛苦与思念。此刻,哭也不是,笑也不成,只任老泪纵横,相望无言。喜庆与伤感,感慨与问候,油盐酱醋与酸甜苦辣搅在杯子里,什么也分辨不出,董剃刀一吆喝,几个老人端起茶杯,将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恩恩怨怨仇仇恨恨的历史长河一饮而尽。
第九部分:天降馅饼一声催人泪下的哽咽的长唤
美国来的老剃刀精神矍铄,比本市硕果仅存的第一把剃刀的长兄、比当了几十年干部而取得离休资格的二哥的气色要好得多,脸面衣着也别有那么一种气魄一派风度。他漂洋过海大半生,却不忘中国传统礼节,他郑重请两对兄嫂入座,一个毕恭毕敬的长揖,一个冷不防的长跪,一声催人泪下的哽咽的长唤,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终身不忘你们的大恩大德。全场的人为之动容,妇女们齐声啜泣,纷纷去揩摸眼睛。不等美国幺爹发话,在台湾当副驾驶专门跑美国香港航线的三儿子,尽管高长个大,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还是跪在几位老人膝下三叩首,礼毕方自行入座。大家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开始说着轻松的话儿,主要是听幺爹讲述浓缩了半个世纪的故事、思念与感想,不时引起老人的叹息和子孙辈的笑声,台湾话音里搀和着本地的乡音,还夹杂有习惯成自然的OK之类,小辈们听起来又陌生又亲切。
佳成预先怎么也没估计到会有这番情景的,他也的确受到震撼,顾及自己是长房的长女婿,便拉着瑞娟说,来,我们给幺爹行礼,说着就要下跪。还是幺爹出面说,不用啦。听人家讲,这边有几十年不兴跪拜,你们就鞠躬算了。这样他们俩深深向美国幺爹鞠了一躬,齐声唱道:幺爹好。接着是瑞琴一人独自礼拜如仪,佳成马上打圆场,说她爱人出差蛮远,一时赶不回来,他困在牢子里,说出来有伤家格;然后是二爹的两个儿子及媳妇,佳成也一一介绍。
进入第三个层次是孙子辈,带头的是丫丫。无论怎么说,瑞娟、佳成夫妇坚持要丫丫给幺爹作揖叩头,丫丫也很乖觉,平生第一次跪拜,动作生疏而僵硬。幺爹分外高兴,说,乖孙女儿,来,幺爹给你一个小红包,算是打发。开波音飞机的小伙子拎起大提包,对着名号给了丫丫红包。下面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依此类推,孙辈随即将红包交给自己的爸妈。
幺爹吩咐,把佳成这一辈的也发了。于是,佳成夫妇得到比孙辈们厚重得多的包包,其次是瑞琴,再其次是离休老干部的两个儿子、儿媳,这都是由飞行员代父颁发。大家喜笑颜开气氛异常热烈,仿佛是在梦中,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家族里会从天上降下一个幺爹,而且还给人人发红包,虽然没有哪个拆开看个究竟,但大多数人已猜想到是美国的钞票。
最后,幺爹起身双手给大哥大嫂奉送红包,还有一个小皮箱,并且当众打开展示,原来是一整套美国的新式理发器具,主要是捶背一类按摩性质的工具,也少不了剪子推子吹风器什么的,外加两盒西洋参;奉送二哥二嫂的,单就少了一套理发器具。分发完毕,佳成宣布,幺爹请我们大家上馆子,下面的士安排好了。在瑞娟引导下,孩子们媳妇们如潮水般撤退拥下楼去,客厅就宽松多了。佳成请幺爹和内堂弟如厕、洗涮,引导五个老人缓步下楼。幺爹硬是要亲自搀扶大哥大嫂方才罢休。
董氏大家族第一次大聚会,两位远道而来的东道主不消说,其余董氏成员不包括佳成全是第一次进入这等级的饭店国际大酒店,第一次品尝这等宴席,不觉对幺爹感激万分。佳成最懂礼节,拽住瑞娟向幺爹、堂弟敬酒,顺便向岳丈岳母、二爹二婶也借花献了佛。飞行员到底见过世面,礼节周到无懈可击。其他人只顾忙着吃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菜肴,大家尽欢而散。飞行员在饭店下榻,幺爹非要在家中和大哥一起就寝。瑞琴把妈妈接到自己家中,佳成在老岳父狭窄的卧室里临时架起了行军床,让老岳丈睡,把大床让给幺爹。瑞娟从自己家中送来一套新铺盖,两位老人絮絮叨叨彻夜深谈直至天色微明才安然入睡。
第二天中午,二爹家请客。作为一位早年参加革命的离休干部,他应该是完全具备心理承受能力接待他们父子俩的,但苦于自己两个儿子太不争气,双双吸毒而不能自拔,使他的心境异常灰暗。当晚,两个畜生将自己从幺爹领到的红包,马上几经兑换就变成了白粉,闹得深夜媳妇们气愤地逃回了娘家。中午,老两口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装出笑容,陪海外归来的弟弟喝酒,只有谎称儿子媳妇都要加班,把两个孙子留给了老两口。生怕孙子们说漏了嘴,捅出真实情况主客难堪,就叮嘱他们不要上桌子,奶奶将他们归拢在厨房里。幺爹几次呼唤他们上桌夹菜,二爹说,他们顽皮得很,就在下面还自在些,他们愿意。
老弟兄俩说话很隔膜,不同的政治经历也许已经淡化了消融了,不同的经济状况拉开了天壤之别,双方也并不介意。惟有下一代的人鬼之间的差距,哽住了老二难以启齿,老幺似乎有所察觉,出于同情希望能做点扶贫救困的义举但又不便多问。饭桌上总是杯满而菜凉,停箸而少语,看到二哥那凄苦中做出的放松与豁达,老三心如刀剜。回想当年他和大哥守住理发铺,积攒钱供二哥读中学时寄予了多大希望,总想董家要从他开始丢掉那把剃头刀了。没有想到会落得这么个下场,真是世事难测,人生难测,命运不可测。
二哥并不后悔当年参加革命加入共产党,那过的是火红的日子,直到离休他也是受尊重的人。怎么也没预料到,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儿子都栽到白粉上了。
盼望了几十年,他与老幺的会面也便结束了,断然谢绝佳成的作陪邀请。
第三天由佳成夫妇代表董剃刀举行正式家宴接待远方客人,摆出了大办的派头。他头天晚上宣布停止营业一天,事前告示各位麻友,说,瑞娟幺爹和堂弟从美国回来了,要来家做客,因此请麻友休息一天,多多包涵。几个女麻友兴趣广泛而且好奇,喜欢捕捉新信息,问的问题归纳起来不外乎是,干什么的,有大钱吗?这回好了,得到了一大把,恐怕往后不得再陪我们玩麻了。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但地下会冒出大馅饼来。有人故作深奥,说了这个话由。有人又故作浅薄,那为什么是从地下冒出的呢?故作深奥的人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原来这地球是个圆的,住在美国的幺爹呀,刚好与佳成脚板对脚板,所以,美国来的钱,佳成收到了,等于是捡起地下冒出的馅饼。
第九部分:天降馅饼缺盐少油又酸又醋的话语
佳成说,你们也不怕累,说这么多废话,还是茶水费收少了。对于这些缺盐少油又酸又醋的话语,佳成一并作了淡化处理低调处理。但越是不张扬不炒作,还越是扩大了影响。如果在正派麻友中传播,兴许会收到广告效应,提高麻将馆老板的身价,招徕更多的客源。要命的是,也会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那就是引起青皮们的垂涎和关注。佳成怕就怕这个。他早已编好了解说词以正视听:我们这位幺爹呀,一直当国民党军队的勤务兵,没有混出个名堂来,主要是没文化,抻开剃头刀,不认得是一个“一”字;把脑壳刮光了,不晓得是个外文“O”字。当了十几年小兵,没吃枪子儿,就是祖坟埋得好有了大福。他老人家一辈子在华人贫民窟剃头,美籍穷人而且是老穷人,才找他刮光头修面,能赚得几张票子。几个儿子也很平淡,没有干出大事,在美国做小生意,赚钱也是很困难的。他们筹备了几年,才攒了点路费回来探亲。也只来了两个人,全家都想回来看看祖国四化建设的大好形势,还不是苦于没得钱。云云。作为广告词显然长了一些,但要点突出,美籍亲人回来了,他们并没因此而暴富增肥,值不得青皮大爷们来减肥。听你这说法,你这回打算给幺爹扶贫多少。要不干脆把你那内堂弟留下,帮你开麻将场子,解决了美国的就业问题。佳成也懒得去与这类人磨嘴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