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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不得要领,气得金娃子只捶桌子,凶神恶煞威逼老太婆交出房产证和美元存折。老太太打皱的脸皮神经质跳动,两片嘴唇上下翕动,发出不明所以的声响,吐不出一个清晰字音。好多好多年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躲在屋旮旯里,瞧她老娘跟日本鬼子讲话也是这副神态。
老头看不过眼,从裤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径直打开古旧木箱,端出小木盒子,开锁揭开木盒盖子往饭桌一撂,说,你要的,都在这里。金娃子奔向饭桌扑上去翻拣木盒里证件、票据、旧首饰等,一并没收了真有价值的房产证和上千元活期存折,继而审问老岳丈,幺爹给的美元存折呢,拿出来交瑞琴保管,免得你们一死,钱白白丢了。泰山大人稳坐不动一言不发视死如归。金娃子奋起冲上夺过那叮叮当当的钥匙串,自行进房打开所有柜子、箱子、盒子,如同富有经验的强盗,准确无误地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惟独不见美元存折。仅有一只神秘的木箱不能开锁,凭他的经验和技术不用吹灰之力轻易撬开,内装印满洋文的精致纸盒,他欣喜若狂撕开一看,原是一套怪模怪样美国式理发工具,他许久许久拨弄着机关,盘不活,玩不转,卸不下,装不上,敲不破,砸不烂,既然连他也只能如此这般,断定老头儿更是这般如此,美金现钞和存折,不可能暗藏此物中。董家大爷只将此破烂归并还原安放木箱内,随手抓一破布单覆盖其上,奋力推入床下。
金娃子逼问老头儿,存折在哪里?董剃刀笔挺站立,水平状一字伸开枯瘦双臂,如“文革”接受红卫兵搜身的老教授,服服帖帖不动不吭。他翻遍各个口袋,扯下老头的棉袄用手指头抠着线缝清查,也没发现可疑迹象,于是大喝一声,藏到佳成那儿?!好汉做事好汉当的董剃刀大义凛然,与黎佳成无关,你们两个,我一个也信不过。我买了两口棺材,剩的钱都送给她娘屋去了,有本事,敢找她几个舅侄儿要去。这几句话带有震慑力,他见过老岳母的内侄,几个山村大汉,一顿能吃两斤大米饭的打虎英雄。
他气得火星直冒,忿忿踅到堂屋倒杯水一饮而尽,落坐太师椅上。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怎可轻信老头子的谎言,纯粹是虚晃一枪调虎离山么。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和颜悦色与老狐狸周旋,探索下一猎物黎佳成的踪迹,寻找如囊探物获取美金的证据和路径。
'BF'言者谆谆,听者藐藐。董剃刀置若罔闻装聋作哑,只在客厅里摆弄他的器具,庄重如仪,条石磨刀,脸盆盛水,毛刷涂皂糊面,毛巾热敷脸庞,然后,手起刀落,横七道,竖八道,胡须汗毛清除殆尽,脸面光洁一新,精神矍铄焕然。不用镜子,自己动手,盲目修面,那是一个高级剃头佬的绝活、真功夫,他似在专注表演这一高超艺术,充耳不闻金娃子的最后通牒,闹中取静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最后用毛巾抹脸,用小木梳沾水,将头上几绺全白稀朗的长发抿得丝丝入扣,如同梳理和维护他的人格尊严。这才静静说道,金娃子,就这些,再多说、多想,白费功夫。说完,稳稳坐入椅上,双目微闭,气脉舒缓,进入涅槃境界。'BFQ'
这阵势大大激怒了金娃子。他跳起身喝道,看我要不要你的老命。董剃刀从容对答,我早有准备。有命一条,有钱若干:命,你可以拿走,钱,你带不走。那细如游丝的声音好似从冥冥中飘来,忽隐忽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金娃子暴跳如雷,跃身扑向老岳丈掐着脖子,从牙缝挤出几个音节,再说一遍我听听。老人宁死不饶挣扎着蹦出含混不清的字儿,我,烧,掉,也,不,喂,豺,狼。随着口中吐出白色泡沫,他的生命跟着泡沫破灭了。老太婆眼睁睁望着,仿佛睡梦中被重物压住胸口,心明口拙,手脚也动弹不得,随即不省人事昏厥过去。
当老太太苏醒过来睁眼一望时,金娃子不见踪影,老头歪斜在椅上早没了气息。她跑下楼一家一家敲门,没有人应声,疯狂奔向大街呼喊着,死人了,死人了,发善心帮忙呀。很久,一中年人走来搀扶她一同到卧室,后面也跟来了几个善心人或看热闹的人,他们共同做主拨了急救电话,焦急等待着。有人在董剃刀口边试试摸摸手腕气脉,轻轻呼叫,董师傅,董大爷,你醒醒。老太太惊魂甫定终于记起,请人给黎佳成家中打通了电话。
第二十四部分:人生长恨杀死老父亲的凶手
黎佳成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他给大家敬烟,恭请大伙儿帮一把,将董剃刀抬上车。救护车鸣笛开走,那是剃刀的死亡奏鸣曲。很快,董剃刀被推入医院太平间,他永远太平了,金娃子再不纠缠折磨他了。随后赶来的瑞娟、瑞琴姐妹放声痛哭流泪,每滴泪水饱含着对父亲的感恩戴德与悲戚。两个女儿追问是怎么发作的,老太太木然以对,颠三倒四说他吐白沫,她敲门,她上街,她呼救,别人来,你们来。瑞娟冷不防咄咄逼人问一句,死的时候,除了你,还有谁在场。老太太经受不住她那个恐怖样子,充满了恐惧吓得筛糠一样抖动,说,还有金娃子。他人呢,跑哪儿去了?老太太那嘴皮子拼命颤动,就是发不出声音。瑞娟毒毒的目光射到瑞琴脸上,你不把金娃子交出来,我不会饶你的!难怪医生说颈上有掐喉管的手指印。瑞琴吓得大哭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一切,丈夫是杀死老父亲的凶手。她瘫倒在地上昏过去,好像金娃子也朝她胸口捅了一刀。瑞娟竟然不加理睬径直冷漠地走了。
佳成万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结局。春节团圆过后没几天,老头神秘叫他过来又在屋里秘密交代后事,说完,老头像完成了平生一件大事,长长地哼了一声,把人生的全部艰难、全部感慨,一气吐光。佳成接过了沉重的嘱托。老人叮咛,你们一家,还有瑞琴,都要当心。
现在验灵了他的谶语。这还是死亡连环套的第一桩,仅仅是开始,处于深深恐惧之中的佳成,不能预测也没有能力阻止今后事态发展。
医生开出了死亡证明,瑞娟坚持要停尸请法医鉴定起诉金娃子。佳成劝慰妻子,人死不能复生,金娃子抵命不抵命,已经没有意义了。瑞娟不再言语,表示默认。瑞琴嘤嘤哭了,他抵命不抵命,我不管,他把家里的一点钱和值钱的东西,统统卷走了,我要找他算账。三人一致决定,先由佳成主持办理后事再说。
从事“迎头敢上”职业的老剃刀却不能与时俱进,只认同老伴家乡山村的古老丧葬文化。为了实现他完尸土葬的愿望,佳成挖空心思找关系托朋友说好话,尽了遗嘱执行人职责,但有一件事却暗中做了手脚,他未与任何人商量,偷偷留下了幺爹赠送的美国理发工具,没有入棺入土。他担心这洋玩意在山乡露面,难保不引发盗墓事件,况且,作为后代保存此物,是对岳丈、对岳丈兄弟情义的最好纪念,也是董氏家传理发技艺与国际接轨的重要标志。傍晚,佳成托朋友开来一部平板车,垫上一床旧棉被,摊着董剃刀遗体直往城外乡下山区行进。老太婆坐在司机室,佳成和他的哥们迎着料峭寒风站在车斗里,夜里十点多钟才摇晃颠簸到老太婆娘家。停尸于堂屋,老太太率领内侄守灵陪伴着。佳成日夜操劳,招待烧香的亲戚、邻里,接道士,看坟地,送葬。棺木里,陪葬了剃刀、磨石、木刷、毛巾等物。瑞娟姐妹各有孩子上学,只是断断续续来过,参加了最后的葬礼,把悲哀和着泪水一同默默咽进肚子里,一声也哭不出来。
不到一个月时间,黎佳成办了两件丧事:一青年、一老者。小芹子也一样。他俩几乎同时想到死亡连环套。
第二十五部分:影影绰绰爱莫能助与无可奈何的情愫
回到家中,佳成已胡须满面憔悴不堪。忙于治丧,麻将馆停业三天后重新开张,老客人、新朋友与他见面都要表示慰问,自是给了佳成一点心理慰藉。有的说,八十岁喊得应了,长寿长寿;有的赞许剃刀为他们做出了榜样,自觉不给儿女们找麻烦,就那么快当走了。有的深表羡慕,我有他这么快当就好了,打麻将出牌要利索,死,也要讲个利索。本着家丑不外扬的精神向外界封锁新闻,内部统一口径说心脏病猝然发作致死,人们并不知道董剃刀真实死因。不少人还回忆董剃刀的敬业精神,结合自己脑壳经历的事儿予以缅怀,但不忘以牌局为中心,